第956章 冰角羊群 (第2/2页)
而且,这附近真有一处足以让他快速提升肉身与骨劲的体修遗府。
这就够了。
乌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湖心,低声道:“那现在做什么?”
郑毅道:“两件事。”
“说。”
“第一,把这里重新封好,但不要封死。石匣和这圈骨不能乱动,让它继续镇着这一片。”他顿了顿,“第二,我要借这护臂和骨珠,把骨劲再往前推一截。至少推到下次它再从喉口冲上来时,我能一刀劈开它那团核。”
炎獒眼里火一下起来了:“多久?”
“看我自己。”郑毅道,“也看湖给不给我们时间。”
赤牙终于忍不住跑近些,盯着郑毅手上的黑护臂,满眼都是羡慕。
“这就是大能留下来的宝贝?”
郑毅看了他一眼:“算半件。”
“半件?”
“真正的大头,在吞雪洞下面。”郑毅望向西北方向,声音不高,却很稳,“覆山旧府里。”
风从那边吹过来,卷着更深处老冰原的冷气。
明明只是一个方向,众人却都像隐隐看见了另一处地方——冰层之下,裂洞深处,埋着某位体修大能留下的磨身之地、练骨之法,甚至可能还有真正能对付白骨湖深处之物的手段。
那是后路。
也是下一段路。
骨婆先把这份心思压了回去。
“别全站着做梦。”她拿杖点了点地,“先把眼前这块地方收拾了。该埋的埋,该封的封,该抬的抬。你们若真想去什么覆山旧府,也得活着走到那一天。”
炎獒扛起大凿:“这话对。”
乌沉已经开始招呼人搬石封边。
郑毅则最后回身,把那块黑石板重新盖回石匣,只留下一丝不完全压死的缝隙,再把那圈大骨原样扶正。
不是他不想彻底带走。
而是岳镇岳既然把东西留在这里,又留下“镇骨牌压一隙”那句话,就说明此处本身也是镇的一部分。
能拿走的拿走,不能乱动的,就先别动。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
阳光照在新露出的岸底上,灰黑之间,隐约泛起一点不属于死气的沉光。那是旧时代强者留下的痕,也是活路。
郑毅摸了摸手腕上的骨珠,又垂眼看了一眼左臂的黑护臂。
沉。
但很稳。
接下来的几日,白骨湖边反倒进了一个短暂的“稳”字。
喉口没有再被正面冲击,夜里的骨铃偶尔会乱上几声,可都只是水下有东西试探着撞边。碎石坑前后两段也渐渐分出了用处,前坑接水,后坑压骨,三层粗网每天都能拦下一批灰白残骨和骨渣。乌沉和炎獒轮着带人守,骨婆则盯着伤者、药汤和那只越来越不离手的“镇”字短牌。
郑毅反倒被乌沉抓去做了另一件事——
“你不能整天只盯着湖。”乌沉说,“你得先看看我们平时怎么活。”
郑毅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看什么?”
乌沉把骨矛往肩上一扛,语气平淡:“看我们每天吃什么,穿什么,拿什么去熬冬。你若真想帮黑岩部,不能只会杀湖里的东西。”
这话说得很直。
郑毅却点了点头。
“有道理。”
于是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他就跟着黑岩部一支小猎队出了门。
……
北地的晨色和南边不一样。
南边天亮,多半是先透一点白,再慢慢暖起来;这里却像有人拿刀一下剖开了夜,灰白的冷光从冰原尽头齐齐压过来,风也一同醒了,吹在人脸上生疼。
郑毅穿着骨婆临时给他改过的一件厚皮袍,外面还罩了层粗毛斗披,肩头依旧觉得发硬。
不是不够厚,是这地方的“冷”太扎。
而且这些皮衣,确实也谈不上多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和下摆。皮袍是用几块不同颜色的兽皮硬拼起来的,针脚粗,缝隙处还塞了干草绒和碎毛。穿起来挡风是能挡,可份量很重,一旦打湿就更麻烦,远不如他印象里那些夹棉、絮棉、分层紧密的冬衣来得服帖。
乌沉走在前头,见他低头看衣服,淡淡道:“嫌丑?”
郑毅道:“不是丑,是笨。”
赤牙背着短弓跟在旁边,耳朵一下竖起来:“我们这可是冬里最好的皮袍了。”
“我知道。”郑毅道,“所以我才说笨,不是说破。”
炎獒今天也在队里,闻言哼了一声:“能扛风雪就行,哪来那么多讲究。”
郑毅没跟他争,只抬手捏了捏袖子里的夹层。
“重,容易潮,缝得也不够密。若遇上连雪带风,热气先从缝里散,里层汗一出来,反而更冷。你们这里若有更轻、更密、更保暖的衣料,孩子和老人先能多活不少。”
炎獒本想顶一句,可走在前面的乌沉却没出声反驳。
因为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今日猎队的目标,是西边一处风背坡下常出没的冰角羊群。
这东西不算真正的大凶兽,却也比普通山羊大得多,肩高几乎到人胸口,额前一对弯角像磨过的白石,冬毛厚得很,是黑岩部过冬常用的皮料之一。除此之外,肉能吃,筋能绷弓,骨能打钉,角还能磨药或者制柄,几乎没什么浪费的地方。
一路走过去,郑毅才真正看清这些部落猎手平日是怎么找活路的。
乌沉看雪印。
炎獒听风向。
赤牙负责绕着坡脚跑,找昨夜新压出来的细小蹄痕。
队里年纪最大的猎手会时不时蹲下,掀开雪,看底下冻草折断的新旧、兽粪硬软和冰壳有没有被蹭开。每个人都有活,而且都很熟。
郑毅跟着走了半个时辰,忽然明白过来。
黑岩部的人,未必比南边一些宗门修士弱。
只是他们强的方式,不在花哨招式,而在这一口口从风雪里试出来的“活法”。
等到风背坡下时,果然看见了冰角羊群。
一共七八头,正在薄雪和黑石之间拱食地衣。头羊尤其大,角尖都磨得发青,一蹄子刨开雪,便露出底下发黄的草根。
乌沉抬手,众人立刻散开。
没有谁大喊,也没有谁抢先逞能。
炎獒和两个火鬃部来的汉子从左边压上,赤牙带两人兜后,乌沉则守正面逼位。郑毅本来准备只看,可等那头羊被逼得猛然转身、直直朝赤牙那边冲时,他还是一步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