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外头有人 (第1/2页)
他捻了捻袖口,道:“本月前,北线七十里外一支草原胡队假扮商旅,入境后劫了两处驿站,又袭了沿途小村。故北宁边守加紧边禁,凡成队外族,不得擅入,待验待核。”
这就说得通了。
不是单冲黑岩部。
是边上最近出了“外族假商”的事,所以边军才一刀切地卡得更紧。
乌沉、炎獒等人听不懂全部官话,可“假扮商旅”“劫驿站”“边禁”这几个词还是听懂了,神情都沉了下来。
郑毅则立刻抓住其中一点:“大人说的是‘待验待核’,不是‘永不得入’。”
那文吏眸光一闪。
“你倒会听字眼。”
“因为字眼里常藏着路。”郑毅道,“我们今日便是来验、来核的。货在这里,人也在这里,沿途经青石镇、过猎道、走明路,不曾有半点遮掩。若只因最近有人闹过事,便把一切北地部族来路全堵死,那边上以后谁还敢带货来?北宁城又如何收北货?”
这话,终于戳到一点官面上真正会在意的地方了。
北宁城之所以能养起那么多边栈、皮货行、药骨铺和过路商,靠的就是边货不绝。若真一刀堵死北地来路,短时边军省事,长时城里那些吃这碗饭的人第一个不干。
文吏看着郑毅,没立刻回话。
郑毅便继续道:“我们不是无凭而来。青石镇皮货栈杜掌柜、杂货栈陈家、药铺宋掌柜,都见过我们上一趟的货,也做过买卖。你若不信,可派人去问。再往南一点,我还可找到更能作保的人。”
“谁?”
“鸿运城的人。”
这一句落下,连那一直神情淡淡的文吏都真正变了下脸色。
“鸿运城?”
“是。”郑毅道,“我与鸿运城那边有旧。若大人觉得北地部族之名不足信,那便以南境大城之名来信。”
文吏盯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真打量。
鸿运城是什么地方,他自然知道。
那不是北宁这种边地城能比的。若对方真与鸿运城有线,那事情便不一样了。因为一旦牵上鸿运城,便不只是放不放这一队货的问题,而是今后可能有更大的货路落到北宁边线。
参军模样的人在文吏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文吏没答,只看着郑毅:“你如何证明?”
郑毅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块旧木牌。
那木牌不算华贵,边角甚至磨得有些旧,可上头烫着一个极不起眼的“鸿”字暗记,旁边还有一道外人难认的细刻纹。
这不是官牌。
也不是行会文契。
而是他当初在鸿运城一处商坊帮人平过一次大麻烦后,对方硬塞给他的“认路牌”。寻常人拿着没什么用,可若真到那几家商坊、行栈和外务会的门口,递出去,至少能让人先把门打开,再看三分脸色。
文吏自然不认这牌的具体来历。
可他认得那种商坊旧牌的做法,也看得出这不是随手做出来骗人的。
郑毅道:“大人若不信,可遣快马或信鹰,往鸿运城问一问。只是问信需要时间,我们这一队人和货,不可能一直冻在边上等到回信来。”
文吏冷笑:“那你想如何?”
“给个暂准。”郑毅道,“我们入北宁城,不得分散,不得夜行外出,货可先押在官栈或指定货场,待核验清楚,再放行交易。若鸿运城那边回话不对,或青石镇那边验不出我们过路留货的痕迹,你再赶我们出去,也不迟。”
这一番安排,竟把对方最怕担责的地方都堵住了。
不是要直接撒开让他们进城做买卖,而是“先押后验”。
边军有面子。
官面有余地。
他们这边也不至于白白冻死在边关外。
文吏神情变了几变。
那参军也皱着眉,像是在算这件事的利弊。
后头那些边军原本只觉这是群北地外族,如今见郑毅一句一句往下谈,竟真把“绝不许入”谈成了“可先押后验”的模样,眼神也不由得多了些异色。
炎獒低声骂了一句:“原来和他们说话,也得像打猎,先把退路堵住。”
乌沉道:“比打猎麻烦。”
赤牙更是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郑毅几句话下来,对面那文官的脸色已经一变再变,心里简直佩服得不行。
又过了片刻,那文吏终于开口。
“本官姓周,掌北宁边务录验。”他顿了顿,“你说的法子,可以一试。但有三条。”
“请讲。”
“第一,你这一队人,入城不得带长兵开街。矛、重凿、大弓一类,先存官栅器库。短刀可留,限身自防。”
“可以。”
“第二,货先入北宁外货场,不得私下挪转。待青石镇、边路两处回验,再准入市。”
“可以。”
“第三——”周吏眯着眼看他,“你以鸿运城作保,这话本官先记下。若后面验不出你与鸿运城真有干系,或你今日所言虚夸半句,不只他们这队人要被逐出去,你自己也别想轻易脱身。”
郑毅神色不动:“可以。”
周吏又看了他几息,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心虚,却什么也没找见,最终才一挥袖。
“开半栅。”
关前那校尉明显一怔,随即虽不情愿,还是抬手下令。
厚重的木栅缓缓往一侧挪开一半,留出一条足够驮货和人并排通过的口子。
这一瞬,后面三十多名部族猎手谁也没说话。
可那股憋在胸口的气,终于都慢慢吐了出来。
炎獒最先忍不住,朝那校尉方向冷冷一笑。
“原来不是完全不让进。”
校尉脸色难看,却也只能当没听见。
郑毅回头,对乌沉等人道:“按我之前说的来。器库存长兵,货不散,进城不乱看不乱走。”
乌沉点头:“明白。”
炎獒虽满脸不爽,到底也认。
接下来的过栅,反倒比先前拦关更紧。
边军一件一件地看兵器,一包一包地翻货。那几张最好的皮被翻开时,连原本板着脸的老兵都不由多看了两眼。几个第一次这么近看南境军械和栅门的小部猎手,手心都湿透了,生怕一个不慎就给部落惹出祸来。
赤牙把自己的短弓递出去时,手都抖了一下。
边军瞥了他一眼:“第一次进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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