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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最好的补药

第979章 最好的补药 (第2/2页)
  
  沈鸢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炊烟看了很久。
  
  “北边的炊烟和南边的不一样。”她忽然说。
  
  郑毅放慢了马速,跟她并排走。
  
  “哪里不一样?”
  
  “南边的炊烟是歪的。”沈鸢说,“南边风多,烟刚从烟囱里出来就被风吹歪了。北边的烟是直的,直直地往上走,像是……像是在跟天说话。”
  
  赤牙在后面听见了,也抬起头看了看那些炊烟。
  
  “还真是直的。”他说,“我以前怎么没注意过。”
  
  “因为你从来没看过。”郑毅头也没回。
  
  赤牙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对。他在北地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抬头看过炊烟是什么样子的。
  
  官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杨树。杨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枝头簌簌地响,声音清脆,像有人在远处摇一把小铃铛。树下堆着金黄色的玉米秸,码得整整齐齐的,一个挨一个,像一排排蹲着的小房子。
  
  沈鸢的注意力从炊烟转到了那些玉米秸上。
  
  “北边的冬天是不是很冷?”
  
  “冷。”郑毅说,“比你能想到的最冷的天还冷。”
  
  “那你为什么还要往北边跑?”
  
  郑毅想了想。
  
  “因为北边简单。”
  
  沈鸢侧过头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在南边,你卖一样东西,不只是卖东西。你要看官府的脸色,要看帮派的脸色,要看同行的脸色。一件货从你手里到买主手里,中间不知道要过多少道手,每一道手都要剥一层皮。”郑毅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在北边,你有货,我要货,价钱谈拢了,生意就做成了。没有人来收你的过路钱,没有人来说这片地方归他管,你先把保护费交了。北边没有人。”
  
  沈鸢听着,没有说话。
  
  “当然,北边也有北边的麻烦。”郑毅看了一眼路两边的旷野,“冬天太长,路太难走,人太少。但你只要扛过了冬天,春天就来了。”
  
  “南边不是这样吗?”
  
  郑毅摇了摇头。
  
  “南边的冬天不冷,但春天不一定来。”
  
  沈鸢沉默了很久,久到赤牙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她是不是睡着了”,她才开口。
  
  “你说的话,跟我爹说的一样。”
  
  “你爹也做北边的生意?”
  
  “不做。但他跟你想的一样。”沈鸢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南边的生意不好做,不是东西不好卖,是卖东西的人太多了,卖东西的规矩也太多了。他说他想去北边看看,但一直没去成。”
  
  马蹄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三匹马走得都不快,像是约好了一样,慢悠悠地往前走。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玉米收完了,地空着,黑色的泥土裸露在外面,被太阳晒得干裂了,裂成一块一块的龟甲一样的图案。
  
  赤牙骑着刺头跟在最后面,刺头今天出奇地老实,不知道是认命了还是被赤牙打服了。赤牙一会儿看看左边的地,一会儿看看右边的树,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多看一眼。
  
  “郑公子,那是什么树?”他指着远处一棵歪脖子柳树问。
  
  “柳树。”
  
  “柳树长这样?北地的柳树比这高多了。”
  
  “那是旱柳。这个是垂柳。南边多的是。”
  
  赤牙“哦”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棵垂柳,觉得它长得像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挺瘆人的。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郑毅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翻身下了马。
  
  “歇一会儿。让马喝口水。”
  
  沈鸢下马的动作很慢。她一只手扶着马鞍,一只手撑着马背,先把左脚从马镫里抽出来,然后整个人慢慢地往下滑。她的肋骨还没有完全好,这个动作让她皱了一下眉,但没出声。
  
  郑毅看见了,走过来,伸出一只手。
  
  沈鸢犹豫了一下,把手搭在他手背上,借了一点力,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谢谢。”
  
  郑毅松开手,转身去牵马。
  
  路边有一条不宽的水沟,沟里有水,不深,清澈见底。三匹马排着队低头喝水,红枣喝得最斯文,一点一点地抿;灰骡喝得最豪迈,整张嘴埋进水里,喝得哗哗响;刺头不喝,站在旁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上课瞌睡的学生。
  
  赤牙蹲在水沟边上,捧了口水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水真凉。”
  
  “山上下来的。”郑毅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影。
  
  沈鸢没有洗脸。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骨婆给的那个布口袋,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草药。草药已经压碎了,灰绿色的粉末混在一起,闻着一股清凉的、带点苦味的气息。
  
  “骨婆说一天换一次。”她把布口袋又扎上了,“我得找个有热水的地方换药。”
  
  “今天晚上住镇上,应该有客栈。”郑毅道。
  
  赤牙凑过来,好奇地看了看沈鸢手里的布口袋。
  
  “这是什么药?闻着怪好闻的。”
  
  “骨婆自己配的。治外伤的。”沈鸢把布口袋收好,看了赤牙一眼,“你身上有伤?”
  
  “没有。”赤牙拍了拍胸脯,“我皮实,从来不受伤。”
  
  沈鸢笑了笑,没说什么。
  
  歇了小半个时辰,三个人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过了晌午,路两边的景色开始变了。庄稼地渐渐少了,出现了一些零星的村落。村子的房子都是土坯墙、茅草顶,矮矮的,缩在路两边,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蘑菇。有人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三个骑马的人经过,抬起头看了两眼,又低下头继续晒。
  
  沈鸢看着那些晒太阳的人,忽然说了一句。
  
  “我以前也喜欢晒太阳。”
  
  郑毅看了她一眼。
  
  “在南边,冬天出太阳的时候,我娘会在院子里摆一把藤椅,铺上褥子,让我坐在上面晒太阳。她会端一碗桂圆红枣汤过来,放在旁边的小凳上,我一边喝一边晒,晒得整个人软绵绵的,什么都不想做。”
  
  她顿了顿。
  
  “我娘说,晒太阳是最好的补药。比什么人参鹿茸都好。”
  
  赤牙在后面听着,忍不住问:“那你娘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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