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骟过的心,就像玻璃碎片 (第2/2页)
那名将领还说,这个计策并不是他提出来的,而是一名被调动到他任下的底层兵卒。
「此人姓郭,名震,字元振,出身太原郭氏,原职为通泉县尉,在任上多有恶行;而後先前因为受到故礼部尚书郭正一等人的牵连,郭元振数罪并发,被调动到朔方军中效命。」
说是效命,其实等同於流放,而且这还是因为郭元振本身的出身和官职,再加上有人帮忙说情,这才调动到了朔方。
当然,换种说法就是,原本武安要杀的一些人,其实并没有死,被人偷偷保了下来。
那名朔方将领肯定清楚这里面的曲折,但他还是选择对武安上报了郭元振的功劳。
宋璟也跟着看了信,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王,此人与世家大族勾搭,擅自包庇罪犯不如......杀了他,以做效尤。」
武安看了宋璟一眼,没说话。
「明里不要赏他些什麽,暗里给他在长安城里买一座宅子,送给他。」
「这是为何?」
「长安房贵,此人得了宅子之後,若是识相的话,就会把他的家眷送到这长安城里住,若是不识相,到时候再说,算本王主动退一步,给他留个体面。」
武安终於开口了,他捏着信,补充道:
「另外,把这个郭元振给我调回朝中。」
「下官明白了。」
历史上出名的一些人,虽然私底下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他们的名字能在史书上留一笔,也就意味着他们必然有过人之处。
更何况武安现如今的时期比较特殊,真正有名且能打的那些名将,早已经被他搜罗了个七七八八,就比如说上面提到的那个张仁,如今正在御史台里担任监察御史。
私底下,武安也在不断的搜罗人才,然後用钱和资源砸他们。
「大王。」
宋璟这时候又提醒道:「万一那个郭元振,心怀怨恨怎麽办?」
「他有什麽好怨恨的?」
「这......他家里,毕竟被大王你......那个了。
宋璟做出了一个咔的手势。
武安晃了晃手里的书信,回答道:「不管写信的这人是否情愿,但让他写出这几行字的,肯定是那个郭元振。」
「难道说功劳是假的?」
「功劳肯定是真的,郭元振主动让他写信也是真的,所以这人最怕的其实是我不敢用他,反过来,他很愿意让我用。」
武安对收复人才这种事情倒是已经有些熟手了。
他当初从相王府里一连挖走了姚崇张束之等人,後来相王就算是反应过来,也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那些人压根没人回头。
所以说到底,姿势在经验面前往往一文不值。
「还有一件事,」
武安补充道:
「将阉割部族僧人的做法,立刻推广出去,若是辽西之地後续需要采取宗教手段解决问题,可以沿用今日的这个办法。」
宋璟应了一声,开始写文书,心里开始为那些胡人默哀。
武安之所以宣扬佛法,而非因地制宜的去搞什麽伊斯兰或是清蒸教义,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很难控制这些东西。
当然,佛教在历史上也是掀起过不少动乱的,而且在隔壁的岛国,佛寺佛院曾经一度成为倭人历史上堪比中原门阀的存在,寺庙养大量的僧兵和储存无数钱粮,使得它们可以帮助一个大名或是诸侯主导一场战争的胜利。
只不过,对於佛教,自己还算熟悉,而且它在蛮荒之地的「不适配」,也能给後续政令调整起到拖延作用。
牧人们完全可以一边放牛羊一边念诵佛经,在他们的幻想中,佛祖和长生天将会就此融合成新的存在。
武安看了一眼宋璟,觉得这厮还是有点太善良了,而丘神梁信那些将领虽然也是死忠,但他们更擅长的依旧是杀戮而非思考。
自己的魔下,就缺郭元振这种满肚子坏水的选手。
「喉......
「大王何故叹息?」
武安微微摇头,道:「本王只是在想,如何善待那些边关的胡人百姓。」
「黑齿常之,汝在唐人眼里也是胡人,你以为自个算什麽东西,你以为你这样做,他们就能把你当自己人了吗?」
地上跪着一名老者,正对着前方破口大骂。
一名身着厚重黑甲的将领站在他面前,漠然地低头,看着老者。
他没生气。
片刻後,他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最小的妾,多大了?」
老者:「?」
「算了,看你这年纪估计也吃不到什麽好的了,我换个问法......你有没有豆蔻之年的女儿?
当然,若是嫁过人的,就更好了。」
老者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毕竟,周围的一圈子人都正准备杀你全家,你也做好了全家就义被杀的准备。
而这时候,他们的首领忽然开始问你的女儿多大岁数了。
禽兽!
畜生!
被老者眼神杀死了一万次的黑齿常之不以为然,笑道:「你不是说,本将军是胡人麽,胡人做什麽事,都是很正常的吧?」
胡人之间的那些事,懂得都懂,放在中原基本上都是限制级的项目,要被狠狠批判的。
老者了一下嘴唇,似乎想通了,而黑齿常之却在这时候笑着开口道:
「斩。」
血光冲天,屍首倒地。
远处,这时候已经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黑齿常之这才转过身,看着那名急匆匆冲到自己面前的军使,後者对着黑齿常之躬身施礼,双手送上了一份文书。
「幽州来报,说朝廷授意退军休战,让部族自行内耗,另外,朝廷还让将军交还出所有俘虏。」
「幽州?」
黑齿常之微微摇头,自言自语道:「朝廷那边的命令,肯定没有交出俘虏这一项,有人在偷偷的借题发挥。
他对自家的那个兄弟很了解,後者对边关军事从来都是双放手的姿态,只要把兵权放出去之後,他只管运营钱粮辐重,不问兵事。
现在若是武安给出了这种命令,基本上就等於是要对前线战事进行微操。
看来,朝中还是有人不希望让黑齿常之继续立功的。
这算是派系倾轧?
「晚了。」
军使还在等着回答,黑齿常之却指了指地上那具屍首,开口道:
「你现在去告诉幽州那边,就说......奚人王率残部袭击本将行营,被本将斩杀於阵中,把他的头颅,给幽州都督和朝廷送过去吧,免得他们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