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海边展望(上) (第1/2页)
从李盛新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武修文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手里捏着那张转正面试的安排表。海风从操场的尽头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潮湿气,把纸页吹得哗哗响。评委会名单上,叶水洪三个字像三根刺,扎在他视线每一次扫过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
脚步像是自己有记忆似的,带着他穿过操场,绕过食堂后面那条长满野草的小路,一直走到海堤上。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刚到海田小学那会儿,每个睡不着的夜晚他都会来这里,听潮水一遍遍地拍打礁石,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还站在讲台上,不是做了一场梦。
今晚的月亮很圆,悬在海面上,把整片海都镀成流动的银色。潮水正涨到一半,一浪推着一浪,在礁石上撞碎了,又重新聚拢,再撞上去。远处有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几颗星子。
武修文在海堤边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来。
他跟李盛新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李盛新把评委会的情况掰开揉碎了给他分析:五个评委里,有两个是区教研室的,一个是一小本部的教导主任,剩下两个是乡镇中心校的校长。叶水洪是其中一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盛新当时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叶水洪手里那一票,关键得很。区教研室那两位,看的是你的业务能力。公开课上得好,他们没道理卡你。但叶水洪是你老东家,他在评委会上说一句关于你‘工作态度’的话,分量就不一样。”
武修文明白。
去年松岗小学落聘,叶水洪在教师大会上说的是“人员结构优化”,但谁都知道,他武修文是唯一一个没被续聘的年轻人。如果叶水洪在面试现场轻飘飘地来一句“这位老师之前在松岗的教学表现……”后面的话都不需要说完,意思就到了。
但李盛新也说了一句话。
“修文,你怕什么?你现在的课,松岗那时候能比吗?”
武修文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去管。
是啊。在松岗的时候,他刚毕业,上课照本宣科,连学生走神了都不敢多说一句。那时候他怕家长投诉,怕领导听课,怕同事议论,什么都怕。但现在不一样了。在海田这一年,他每一节课都在琢磨怎么让学生听懂、学会、爱上学数学。公开课他上了四次,一次比一次稳。赵皓星跟他说过,六二班的语文成绩上来了,因为学生听惯了他的普通话,阅读理解题不再被方言卡住。
还有陈小辉。
那个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的孩子,今天下午跟他说“我不是没努力”。那一刻武修文觉得自己教的不是数学,是在教一个人怎么面对自己的不甘心。
这些,叶水洪没看见过。
武修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给黄诗娴发条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机屏幕亮起来,照出他脸上被海风吹得有点僵的表情。对话框里还是下午那条消息——“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留”——他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能不能通过面试”,而是“通过面试之后要做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在礁石上坐直了身体。
通过之后要做什么?
李盛新下午跟他提了一嘴,说下学期如果转正了,想让他接手数学教研组。原来的组长明年退休,组里林方琼虽然资历老,但带队伍的能力一般。李盛新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海田小学的教学改革,需要年轻人来推。
武修文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图。教研组八个数学老师,有三个是代课老师出身,两个是民办转公办的,大家教学底子都不算厚。如果他真的当了教研组长,第一件事就是把每周的集体备课做实。不是走过场那种,是每个人都要上一节公开的随堂课,其他人听完当场评,评完改,改完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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