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新八大弟子 (第1/2页)
花痴开收第二批徒弟的消息一放出去,江湖就炸了锅。
倒不是花痴开的名头有多大——虽然确实很大——主要是他收徒弟的规矩太古怪。上一批四个徒弟,盲童阿炳是街上捡的,鬼手玲珑是青楼里赎的,司马晴和屠刚干脆是仇人家的孩子。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个徒弟会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
这次也一样。
收徒大典定在九月初九,地点就在花痴开自己的赌坊后院。院子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一副骰子、一副牌九、一副麻将、一副扑克,四样东西排成一排,在阳光下泛着老物件才有的温润光泽。
花痴开坐在桌子后面,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
院子里已经站了二十来号人,都是从各地赶来拜师的。有富家公子,有江湖浪人,有赌坊伙计,还有一个光头和尚。那和尚站在人群里特别扎眼,脑袋在太阳底下锃亮反光,旁边的人都不敢正眼瞧他——怕晃瞎。
花痴开把茶碗放下,站起来。
他今年三十二,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复仇少年了。几年的赌神生涯在他身上沉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不是威严,不是冷峻,是——沉稳。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头,棱角还在,但不扎人了。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拜师之前,有几句丑话说在前头。”
众人安静下来。
“第一,我不教赌术。”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嗡嗡一片。不教赌术?你是赌神啊,你不教赌术教什么?
花痴开等他们议论够了,才慢悠悠接上一句:“我只教——怎么不赌。”
院子里的嗡嗡声更大了。那光头和尚却眼睛一亮,往前挤了挤。
“第二,”花痴开举起两根手指,“想拜师的,先跟我赌一局。”
“赌什么?”有人喊。
“赌你们最拿手的。”花痴开坐回椅子上,把四样赌具往前一推,“骰子、牌九、麻将、扑克,随便挑。赢了我的,我拜你为师。输了的——”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输了还想拜师的,就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输了再说。”
人群里一阵骚动。二十来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第一个上。毕竟对面坐的是赌神,赢了固然名扬天下,但赢的概率大概跟-六-月-飞-雪差不多。
僵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有人站出来了。
是那光头和尚。
他走到桌前,合十行了一礼,然后在花痴开对面坐下。近看这和尚年纪不大,顶多二十五六,眉目清秀,要不是那光头太抢戏,倒也算个俊俏后生。
“贫僧法号戒赌。”
花痴开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
“戒赌?”
“是。”和尚一本正经,“贫僧出家前嗜赌如命,输光了家产,输跑了妻儿,最后连裤子都输掉了。后来被师父收留,剃度出家,法号‘戒赌’,时时提醒自己。”
“那你今天来是……”
“贫僧想学赌术。”
这逻辑把花痴开整不会了。一个法号“戒赌”的和尚,跑来拜赌神为师学赌术——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拧巴的事吗?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把骰盅推到和尚面前,“来吧,戒赌师父,你挑。”
戒赌和尚也不客气,拿起骰盅,掂了掂分量,又放下。他选的是扑克。
“贫僧当年输得最惨的就是扑克。”他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花痴开点点头,拆开一副新扑克,洗了两遍,摊在桌上。他洗牌的动作不快,手指也没什么花哨,就是一下一下,平平实实。但在场有几个眼尖的已经看出了门道——每一张牌的位置都被精确控制过,但他偏偏让你觉得他是随手洗的。
这才叫功夫。
两人玩的是最简单的比大小,各抽三张,加起来点数大的赢。三局两胜。
第一局,戒赌和尚抽了三张,翻开来是十、九、八,二十七点,不算小。花痴开抽了三张,翻开来是三、三、四,十点。
戒赌和尚赢了。
院子里一片哗然。赌神输了?虽然只是一局,但那也是输啊。戒赌和尚自己都愣住了,低头看看手里的牌,再看看花痴开,满脸不可置信。
花痴开只是笑了笑:“还有两局。”
第二局,花痴开赢了。赢得不多,一点之差,险胜。
第三局,花痴开又赢了。赢得更少,平点比花色,红桃压了方片。
三局两胜,赌神胜。
戒赌和尚放下牌,长出一口气。输了,但脸上没有失落,反而有一丝释然。
“施主第一局是故意输的?”
花痴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戒赌和尚的眼睛,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学赌术?”
戒赌和尚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有风穿堂而过,吹得八仙桌上的扑克簌簌响。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正好落在骰盅旁边。
“因为贫僧想开一间赌坊。”戒赌和尚终于开口。
“出家人开赌坊?”
“不是一般的赌坊。”他抬起头,目光清亮,“是一间让人戒赌的赌坊。想赌的人进来,我陪他们赌,赌到他们不想赌为止。”
花痴开挑眉:“怎么赌到他们不想赌?”
“让他们赢。”
这三个字一出来,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贫僧以前嗜赌的时候,每次输光了都发誓再也不赌。可过不了几天又心痒难耐,总觉得下一把能翻本。后来师父问了我一句话——”戒赌和尚顿了顿,一字一顿,“你赢了的时候,想过收手吗?”
花痴开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答不上来。因为每次赢的时候,我只想赢更多。输了想翻本,赢了想再赢,赌徒的宿命就是永远停不下来。”戒赌和尚双手合十,“所以贫僧要开一间赌坊,让赌徒进来赢,赢到他不想再赢为止。赢到他发现,赢再多也填不满心里的窟窿。赢到他发现,赌桌上根本没有赢家。”
风吹过院子,梧桐叶又落了几片。
花痴开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和尚,眼中有光。
“你赢了。”他说。
“贫僧明明输了。”
“我说的是——”花痴开站起来,把手按在戒赌和尚的肩膀上,“你答对问题了。从今天起,你是我第五个弟子。”
戒赌和尚愣了一瞬,然后深深拜下去。
“师父。”
“别叫我师父。你的法号比我厉害——戒赌。我教人赌,你教人戒赌。咱们俩,你是上游。”
戒赌和尚抬起头,花痴开冲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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