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武官 (第2/2页)
这么多年以来,自凡是陛下坚持要做的,事后都证明了是对的。
大家也就习惯了。
要是陛下只是稍微过问,没有坚持,那么你可以据理力争。
搞不好陛下就虚心纳谏了,事后也不会给你穿小鞋,甚至还会高看你一眼。
但他坚持要做的,你就别阻拦了,不然容易被翻旧账。
陈绍一般也不会强势干预其他事,一般都是牵涉到官制和民生的问题,他比较有主见。
比如累进税的施行、土地的丈量,一向宽宏仁厚的皇帝,一口气流放了二十万人,把跟随自己创业的宰相魏礼杀了。
只因为这是打破土地兼并这个怪圈的关键一步,所以陈绍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
到了他要匠人入品的时候,只遇到了文官集团零星的抵抗。
没办法,这个皇帝太壮了,他流放了几十万士族之后,马上把自己的嫡系亲信打散了,安插了八万户在中原最富庶的地方扎根。
八万个对他忠心不二的乡绅,占据了最富饶的地方。
这不是八万人,而是八万户,每一个都是小地主。他们落脚之后,会有宗族家人搬来相聚,有庄客来投奔,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粮有粮战斗力还异常凶悍,刚刚灭了不可一世的女真金国。
谁敢和皇帝硬抗?
定下开办武官学院的大计之后,陈绍又敲定了一些细节,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金陵的城郊,到了晚上依旧繁忙,但军营这附近比较安静。
陈绍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吃酒,而是乖乖回到了皇城。
出行在即,很多人一年半载见不到了,他要好好陪陪家人。
——
瓜州大营。
传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一时半会回不了家了。
好消息是,大家可以等到皇帝出巡那天,跟随他一起回到山东老家。
他们最后的任务,是在海上护卫皇家龙船。
陛下出巡时候的路线,基本定了下来,就是从金陵出发,在江南转一圈之后,入海去高丽、辽东。
后面再去北境、西辽,转上大大的一圈。
这一趟少说也要一整年。
虽然要晚一点出发,但是瓜州大营就跟过年了一样。
人们纷纷赞颂将主李彦琪。
不愧是背景深厚的李将主,去了一趟,就把这个差事拿到手了。
自己这一趟护送陛下出海,回去之后族谱都能单开一页了。
而且还有更好的消息,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功状、勋簿都已经上报。
据说正在根据上面的记录,给大家分派良田。
护送陛下之后,马上就能回乡,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了。
要是从入驻高丽开始算,他们在海外飘泊十年,又打了五年仗。
这些年的辛苦,全值了!
李彦琪本人也是晕乎乎的。
大帐内,烛影摇晃,李彦琪握着诏书,已经记不清自己读了多少遍了。
想到自己曾不止一次上书,说是要一年内平定东瀛,尤其是在前期打富士川大捷那段时间。
他真的是信心十足。
觉得东瀛就像是一个泥塑胎,自己一脚就能踹烂。
那时候陛下一直回复,要自己戒骄戒躁,稳步推进,不要急于求成。
那时候李彦琪只觉得陛下是太稳重了。
根本不需要这么重视,自己很快就能征服整个东瀛。
后来他被活生生拖了五年。
没想到陛下非但没有怪罪,还给了自己这样的体面差遣。
陛下
李彦琪把诏书收了起来,要当做传家宝传下去。
大营中那些喧嚣,本该成为营中大忌,但是今夜所有武将都选择了装聋。
——
马蹄声碎,车辙印浅,一行人马沿着一条纵贯中原的古老官道缓缓向南而行。
巍峨的洛阳城墙已然在望,此城在这几年算是又有点落寞了,但依然是很多显贵养老的首选。
队伍中间的一辆青幔马车内,致仕的张所和傅亮在厢内对弈。
“季公,陪着老夫一路辛苦,且到舍下盘桓数日,让老夫一尽地主之谊。”张所落下一子,注视谢迁。
“三子兄好意心领了,老夫归心似箭,不好在路上耽搁,容后有暇,再来滋扰。”
虽然都是辞官,但张所没有选择回乡,而是到了洛阳居住。
当初宗翰和宗望两路兵马南下,李纲短暂掌权那段时间,提拔他们两个入朝。
张所经略两河,充河北西路招抚使;傅亮为河东经制使,经略河东。
河东本来就是陈绍的地盘,自然是毫无悬念,傅亮去了就被架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就主动融入了河东,投奔了陈绍。
至于张所,在历史上贡献不小,提拔王彦为都统制,破格擢岳飞为统制,统兵七千,进军卫州等地,欲解除金兵对东京、西京的威胁。不久,李纲罢相,张所被贬斥岭南,经荆湖南路时,为起义造反的杨幺、钟相所害。
后来岳飞给他报了仇,还花费很大气力,终于找到张所的儿子张宗本,“教以儒业,饮食起居,使处诸子右”。
如今他被李纲安排到河北之后,才发现河北根本没有他立足之地。
童贯在这里刮地皮,凑钱赎买幽燕,已经刮得十室九空,无数人家破人亡。
然后就被曲端一锅端了。
张所也就势投奔了定难军。
站在当时李纲的角度来看,确实很绝望,天下豪杰之士,已经对大宋失望透顶。
尤其是伐辽失败之后。
要知道,把他们打的丢盔弃甲的战神一样的萧干和耶律大石,面对女真兵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对能击败女真的汉家英雄陈绍,他们也就难免心向往之。
尽管他们都是李纲提拔起来,外抗女真,内防陈绍的.但是自始至终,没有投靠陈绍的,好像只有一个宗泽。
哪怕是岳飞,那个看上去比较忠直的,也是在檀州投奔了陈绍。
他带着宗泽最后的兵马,去到古北口的时候,已经宣布了大宋彻底没有了任何希望。
因为那支人马虽然也不是定难军的对手,但已经是最有可能拱卫大宋社稷的兵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