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14) (第1/2页)
翌日巳时刚过,院门被人敲响了。
月狐正在分拣草药,听见敲门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把手上的苍术放进木盒里。叶临川从后堂走出来去开门。
门外的中年人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头发用木簪绾得齐整,袖口干净,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他看见叶临川,微微点头,态度算不上热络,但也不倨傲。
“在下姓徐,单名一个晃字,忝居永安郡守。听闻此处有高人义诊,特来拜会。”
叶临川侧身让开门口,徐晃跨进门槛,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前堂。药柜上的抽屉半敞着,露出里头新添的药材,柜台一角摆着几只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粗碗,碗底残留着褐色的药渣。月狐看清来人,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郡守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徐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后又移开,看向柜台上那叠写满方子的粗纸。“听闻姑娘医术高明,昨日在东街救了一位老人。徐某在永安待了七年,那老人有寒症,每年入冬都要犯几回,坐堂大夫开了不少方子,都不见根治,姑娘一针就让他醒了过来。”
“只是旧疾发作,应急罢了,谈不上治本。”
“姑娘是哪里人?这间药铺空了两年多,之前的主家搬走后一直没人接手。”
“祖籍青州,随家人迁居到此,暂住几日。”
徐晃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一直站在柜台侧面的叶临川。叶临川没有看他,正在把灶间搬出来的几捆干艾草码在墙角,动作不紧不慢。
院外的巷子里传来菜贩的吆喝声,隔着一道墙,隐隐约约。日头升高了些,天光从半敞的门扇斜进来,照在柜台面的尘土上。
徐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快到午时了,二位若不嫌弃,徐某做东,城南醉仙楼的饭菜还算将就。权当替永安城尽一尽地主之谊,并代永安村的百姓谢过二位。”
月狐看了叶临川一眼,叶临川把最后一捆艾草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点了下头。
醉仙楼在永安城南街,三层木楼,幌子上绣着烫金的“醉仙”二字,门口一对石狮子被磨得光滑发亮,看得出年岁不短。跑堂的小二见郡守亲自带客,殷勤地引到二楼临窗的雅间。窗外正对着长街,能看见底下挑担的、抱孩子的、牵着驴的,人来人往,市声如沸。
菜是徐晃点的。四冷四热一坛酒,冷盘是酱牛肉、拌海蜇、糖醋萝卜皮、盐水花生,热菜上来时,跑堂报了菜名:清蒸鳜鱼、红烧狮子头、干锅花菜、一碗老鸭汤。菜色寻常,但分量足,摆盘也规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月狐夹了一箸鳜鱼,细细嚼了,眉眼间露出意外之色。
“这鱼不错,火候刚好,蒸鱼的水里头应该加了姜片和葱段一同煮的,去腥。”她说着,又夹了一箸,“鱼肉嫩而不散,蒸的时间拿捏得好。”
徐晃端酒碗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他看了月狐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但语气依旧平和:“姑娘对做菜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月狐放下筷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以前在别处住的时候,灶间有口铁锅,没事就琢磨些吃的。这世道,能安心做一顿饭的地方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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