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泣血凉州 (第2/2页)
“谁的令?”
士兵嘴里全是血沫,说话漏风。“周……周都督。”
“为什么封城。”
“肃清……突厥内应……”士兵咳了一声,血沫喷出来老远,“周都督说城里有突厥人的暗桩,所有不听调令的全是内应……”
“什么时候的事。”
“半……半个时辰前。你们大理寺的人走了没多久,周都督就集结了亲卫……先杀的北门守将,再封的其余三门。”
半个时辰前,他刚出城的时候。
周峻在暗河里还笑着说峡谷百姓今夜前迁完,转头就对自己人动了刀。
虎符到手,旧部碍事,索性一锅端。以肃清内应的名义把异己全部抹掉,等尘埃落定,凉州就姓周了。
皇帝那封密旨来得也巧。
邱衡死了,突厥人的线断了,赵奉的任务完了。
能调动凉州军的将领里,赵奉是唯一不归周峻管的。
留着他,周峻吃不下整个凉州。
皇帝早知道周峻要反。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用赵奉杀邱衡,用周峻杀赵奉,最后再派人收拾周峻。
许元把横刀挂回腰间,短刃不归鞘,拎着往城里走。
长街上到处是尸体。白布条的、没有白布条的、军服的、便服的,倒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一匹无主的战马拖着半截缰绳在街口转圈,马背上还坐着个死人,身子前倾趴在马脖子上,后背插了六支箭。
许元走了百步不到,前头的街口传来马蹄声。
重的。不是骑兵冲锋的急促,是重甲行军的那种一下一下。
他闪进街边一间被砸开门的铺子里。门板歪了半扇,正好够他从缝隙里看外头。
一队重甲骑兵从街口经过。清一色的铁甲连马都披了半甲,骑手的兜鍪压得很低,露出来的半张脸没什么表情。
队伍往东走。
东面是大理寺后衙。
许元从铺子里出来,没走大街,拐进旁边的窄巷。凉州城他来了三个月,巷子里的路摸得比大街还熟。
大理寺的人办案不走正门,这是规矩。
巷子拐了三道弯,翻过两堵矮墙,他到了大理寺后衙的院墙外。
墙上有血手印。
许元踩着墙根的排水石跃上墙头。
大理寺后衙已经不成样子了,正堂的屋顶塌了一半,廊柱劈成两截歪在那里。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尸体,大部分穿的是周峻亲卫的甲,只有两具穿的是赵奉部曲的轻甲。
赵奉坐在正堂门口的台阶上。
他换了身衣服,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件干净的灰布袍子,外头罩着不合身的皮甲。
他的脚下踩着一颗人头。
许元认得那张脸,周峻的副将,暗河里接虎符的那个。
赵奉抬头看过来。晨光把他的脸照得灰白,嘴角有一道新添的伤口,血已经干了,说话的时候扯着那道伤一动一动的。
内甲里那块绸缎贴在肋骨上,被血汗泡得又软又重。
“你来晚了。”赵奉说,“大理寺的刀,还是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