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问罪 (第1/2页)
啸风少爷的伤势急剧恶化,必须拿到陈成身上的小还丹,才能保命。
居中正在说话的那人名叫厉镇山。
身形魁梧,四方脸,络腮胡修得短而齐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深陷在眉棱下。
「鸣雷少爷都查清楚了,陈成受了重伤,今日镇守任务期满,必定返回山海派。」
「这里是陈成的必经之路,鸣雷少爷之所以让我们一同出手,为的便是万无一失。」
厉镇山顿了顿,语气明显加重了些:「总之就一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陈成回到山海派地界。」
「明白。」
左边那个人身形瘦高的男人,唤作仇名蒲。
他肩上落着一只毛色银灰、双眼碧绿的异隼,隼目锋芒毕露,银喙锐利如钩,一看便是那种能生裂虎豹的入阶宝禽。
右边那人是个光头,名叫阎枭。
其脑门上横着三道旧刀疤,从额头一直拉到耳後,衬得面相愈发凶恶狰狞。
「三哥放心。」
阎枭信誓旦旦道:「今儿我们北麓六虎来了三个,漫说是陈成那三前期的小杂毛,就是五武者来了,也绝不可能逃脱!我说的!」
另一边。
陈成已经将马勒停。
在矿场这一个月,他与人闲聊时,也曾听过北麓六虎的名号。
那是六个实力极强的悍匪头子,早年都有宗派背景,出於各种原因落草为寇,在北麓山脉一带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杀人如麻,已经到了常人谈之色变、名号能止小几夜啼的地步。
此刻,通过对方说话时的唇形,陈成已经可以确定,对方三人联手,实力足以拿下寻常五炁神藏境界的武者。
关键是,除了那三人之外,还有十几名悍匪随行辅助,这些悍匪当中有一半都带着猎鹰。
从体型上看,这些猎鹰即便不是入阶宝禽,也至少是能轻易杀死成年人,叼走羊羔牛犊的强横猛禽。
陈成眼下内伤未愈,不想、也不能硬闯。
他驻马原地,默默思忖。
眼下,对方守住了返程的必经之路,自己若想翻山绕行,就必须弃马。
可那样一来,对方只需将猎鹰漫天放出,很快就能锁定自己,继而迅速展开围捕。
即便自己能侥幸闯过这一关,冯家必定还会在後方层层设伏,甚至有可能会派来更多、更强的武者,时时处处都可能出现,防不胜防,风险将会直线飙升。
「啸——!」
就在这时,一声鹰啸从头顶後方近三百米的高空劈落下来,尖锐、嘹亮、在山谷间来回弹撞,惊得林间宿鸟扑棱棱腾起一大片。
「————不好。」
陈成眉心紧蹙,立刻驱控哮天鹰转身。
虽说哮天鹰目力如神,可它终究没有脑後长眼,身後的情形,唯有调转方向才能看到。
它在半空中猛一折身,双翼斜切气流,兜出一道利落的圆弧。
视线回转的刹那,便已锁定了那声鹰啸的源头。
陈成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那是一只翼展近三米的猎鹰,毛色、体型、爪、喙、目————全都与敌人的那些猎鹰近似。
被发现了!
陈成毫不犹豫,当即调转马头,朝反方向的道路疾驰而去。
空中那只猎鹰再次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次啸声的调子明显变了,更急、更利,不像威吓,倒像是信号。
另一边。
厉镇山第一时间擡头望向鹰啸下方的那片山林,警觉道:「此间只有这一条运矿的山道,猎鹰二啸,说明目标正在加速逃跑,多半就是陈成!
追!」
此言一出。
马队一行十几骑,瞬间如决堤的洪流一般,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七八只猎鹰纷纷腾空,双翼拍打间,卷起的气流将树枝刮得东摇西晃。
灰褐色的影子漫天飞散,尖啸声此起彼伏,在半空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朝那个方向笼罩过去。
那只银羽碧眼隼稍晚一些飞起,却後发先至,宛如一道划破天际的银光,转瞬便到了马队和鹰群的最前方。
不消片刻,银羽碧眼隼和猎鹰群,便已锁定了陈成。
换作寻常猎物,它们早已扑杀下去。
但此刻,它们明显是畏惧哮天鹰,只敢在百米开外盘旋,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自然界中等级森严的铁律近乎真理,那不是後天训练能够磨灭的东西,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对它们而言,哮天鹰不止是有高阶上位的实力压制,似乎还有那麽点血脉压制。
随着後方马队迫近,它们才稍稍生出些胆气,试探着啸叫、迫近,却又在哮天鹰微微偏头的瞬间慌忙拉开安全距离。
就像一群豺狗围住了猛虎,叫得再凶、蹦得再欢,腿却始终在发抖,随时有可能狼狈溃逃。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双方你追我赶,已经冲出去数百里。
陈成仍能清楚听到,敌方的马蹄声,在自己身後越逼越近。
然而,自己胯下的黑马,早已口吐白沫,四蹄发软,每一步都在打颤。
前方山道拐弯处,一片密林郁郁葱葱。
陈成毫不迟疑,直接翻身下马,一掌拍在马臀上,任它嘶鸣着冲入道旁灌木,自己则头也不回地钻入山林深处。
紧接着。
敌方马队也已赶到,厉镇山一声令下,十几骑齐齐弃马,疾步涌入林中。
天上鹰啸不断,那只银羽碧眼隼领着鹰群在树冠上空盘旋,十几双鹰眼如钉子般将陈成的位置死死锁住。
厉镇山打了个手势,众人散开,在山林中拉出一道弧形包围圈。
厉镇山居中压轴,仇名蒲坐镇右翼,阎枭领衔左翼。
如假包换的天罗地网,绝不会让陈成逃脱。
一段时间後。
包围圈越收越窄,敌人已经看到陈成,并且已经有人开始朝陈成身後放冷箭。
然而。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陈成反倒主动停住脚步,转身直面包围网。
他额头挂着一层细汗,脸色仍带着内伤未愈的苍白,但眼神却极为平静,仿佛面前的追兵,对自己彻底失去了威胁。
「怎麽着?吓傻了?」
阎枭咧嘴一笑,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从腰间拔出两把短柄阔刃斧,便直接冲了过去。
另有两名悍匪紧随其後,三道人影呈品字形扑向陈成。
十丈。
五丈。
两丈————
眼看着阎枭已经举起双斧,要朝陈成的脑袋劈过去。
但。
就在下一瞬。
阎枭脸上的讥嘲忽地僵住。
二话不说便放弃了进攻,扭头,拔腿就跑。
此时此刻,空气中隐隐约约多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淡得像腐烂的花瓣,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阎枭的直觉比脑子更快,嗅到这一丝异味的瞬间,便果断选择了撤退。
他的速度奇快,几步便已退到远端没有那种异味的位置。
还没等他松口气,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露在外面的肌肤,迅速浮现出一层灰败的暗绿色。
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皮肤下面快速腐烂。
他扶着树剧烈乾呕,呕出来的却只有几口墨绿色的黏浆。
嘴唇发乌,眼眶周围的血管根根暴起,呈深紫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颓然瘫倒,哀嚎连连。
而与他同去的那两名悍匪,连逃都没逃出来,冲到一半便已栽倒在地上,身体在枯叶中剧烈抽搐,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喉咙,像是想把吸进去的空气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不过几个呼吸,抽搐停了,两个人蜷缩在地上,面色青黑,七窍渗出墨绿色的脓血,生机彻底断绝。
「————老五!张嘴!」
仇名蒲第一时间赶到阎枭身边,掏出解毒剂灌进他嘴里。
解毒剂咽下後,阎枭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陈成这小杂种居然还会用毒?冯鸣雷为何只字未提?差点害死老子!他妈的!我入他祖宗!」
「不关陈成的事,那是毒瘴————」
厉镇山随後赶到,眯着眼,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
随即,他的自光越过陈成,朝着後方密林更深处远远眺望。
层林山雾之间,隐约可见一处山谷入口。
两座峭壁从左右合拢,只在中间留下一道宽不过三丈的裂隙,像是被一柄巨斧从天劈开的伤口。
裂隙两侧的岩石呈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表面覆满斑驳的苔藓,苔藓上凝结着一层灰白色的露珠,在日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往里望去,浓雾如墙,翻涌不散,隐约可见雾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飞舞,像是蚊虫,又像是别的什麽。
入口处的地面寸草不生,泥土呈黑褐色,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兽骨与鸟羽,有些骨骸上还挂着未完全腐烂的皮毛。
「这狡猾的小杂种,居然把我们引到黑风虫谷来了————」
厉镇山狠狠咬了咬牙:「真没想到,今年的毒瘴不仅封山更早,而且数量也比往年大得多,居然溢出到了谷口外————我们险些全被坑死。」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瞬间露出惊恐之色,下意识地连连後退。
众所周知,黑风虫谷内的毒瘴,毒性极其恐怖,常人触之即死,而刚刚死掉的两个悍匪,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只有像阎枭那般强横的武者,沾染毒瘴後,第一时间动用劲压制毒性扩散,并立刻服用高阶解毒剂,才能保命。
正因如此,此刻除了厉镇山和仇名蒲之外,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再不敢往前多踏半步。
「那小杂种为什麽没事?」阎枭龇牙咧嘴,满眼怨毒。
「很简单。」
仇名蒲道:「他要麽是提前吃过高阶辟瘴丹,要麽是锤链过自身的抗毒能力。」
「只不过,锤链毒抗费时费神,像他这种年纪,每天修炼的时间都不够,绝不可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锤链毒抗上。」
仇名蒲顿了顿,语气笃定道:「所以,我可以断定,他肯定是提前吃了高阶辟瘴丹。」
「老四。」
厉镇山想了想,低声吩咐道:「你立刻用碧眼」给鸣雷少爷去信,告诉他尽快派人封锁黑风虫谷的几处出口,再多送些高阶辟瘴丹」过来。」
「明白。」
仇名蒲点点头,立刻将那银羽碧眼集召唤到了身边。
以这只宝禽的速度,很快便能将此处的消息传递到冯鸣雷那边。
一旦援兵和辟毒丹到位,陈成便彻底插翅难飞了。
另一边。
陈成快步朝谷口走去。
他的体魄毒抗,在不息特性加持下,每天都会提升一线。
再加上肝壮特性,大幅提升了自身对各类毒素的分解与代谢速度。
此外,肾壮特性衍生的至刚至阳的先天精元、以及洗髓太极锤链出血液中的纯阳属性,本身就是阴毒属性的克星。
正因如此,陈成走在毒瘴之中,完全没有丝毫不良反应。
他一开始还比较谨慎,走得很慢。
确认身体可以完全适应後,便直接提速,眨眼便消失在了谷口的山雾之中。
山谷内。
雾气与毒瘴混合,浓得仿佛有了重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钻进衣领袖口中。
阳光在这里被层层过滤,只剩下一种昏沉的暗绿色调。
四周充斥着细微而密集的窸窣声,像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草木土石间爬行。
陈成擡起头看了一眼。
谷顶的裂隙只剩一线模糊的灰白,树冠在雾气中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剪影。
树枝上,草丛中,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毒蛇、毒虫的身影。
不经意间,一条翠绿近墨的毒蛇,从树梢窜下,张口便咬向陈成的侧颈。
陈成右手抹过腰间,顺势斩出黑剑。
那毒蛇身首异处,血溅五步。
紧接着。
泥土之中居然钻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线虫,钻涌着,啃食那毒蛇的屍体。
陈成眉心微皱,再次加快脚步。
越往里走,虫蛇越多。
有水桶粗的巨蟒在泥沼间游曳、有壮如牛犊的巨蠍、有背生棘刺的蜘蛛、甚至还有一些怪异到陈成连品种都形容不出的异虫。
陈成有伤在身,并未驻足研究,而是催动无间月息隐匿自身一切生机,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寻找合适的栖身之所。
「先前我在地图上研究过,这黑风虫谷范围极大,除了刚才的入口外,还有另外三个出入口。」
陈成心下默默盘算着:「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想要去到最近的出口,至少需要一天一夜,关键是,山谷腹地危险倍增,我未必能顺利穿行。」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那些悍匪肯定会向冯家通风报信,等我走到那些出口时,对方的援兵必定已经封堵到位。」
陈成定了定神:「我肯定不能硬往枪口上撞————唯一的选择就是————留在谷中修养,等到伤势痊癒再走。」
「谷中的环境对敌人不利,就等於是对我有利————就这麽办!」
陈成很快拿定主意。
又走了约莫盏茶的工夫後,他停住了脚步。
在一处离地数米高的岩壁上,他发现了一处天然岩石坪。
他纵跃而起,眨眼便已立於石坪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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