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吃人 (第2/2页)
墙角蹲着几道身影——她们挤成一团,像一群被关在笼中的鸟,在暗处瑟瑟发抖。
有的人衣料被撕破了一半,有的人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
她们不敢抬头,只是蜷缩在那里,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像是怕发出任何声响都会引来下一个被选中的人。
妻子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蜷缩的身影上慢慢扫过,像在挑选一件下午要用到的食材。
她的声音带着那种温柔的、像是对待家人一样的语调:“今天吃谁好呢?”
墙角那些女子们的身体猛地一颤,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压在喉咙里的呜咽。
那声音很短,像是自己也知道不该发出声音,可身体的恐惧比意志先跑了出来。
有人往后缩了缩,背抵住了墙壁,可墙是冷的,硬的,没有任何可以退的空间。
她们的目光落在那道站在门口的身影上,看着她慢慢地、像是散步一样地走进来,目光从每一张脸上依次掠过。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温柔的笑意:“别紧张。能被我夫君吃掉,是你们的荣幸。”
她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走到墙角的木架旁,拿起那柄搁在案板上的短刀。
刀身被磨得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光。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些蜷缩的身影上,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朝其中一个女子走了过去,步伐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那女子拼命地摇头,头发散乱地甩动着,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领,想往后缩,可她的背已经贴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了。
她的嘴唇在哆嗦,却发不出声音,像是一切的喊叫都在喉咙里被掐断了。
妻子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需要被安抚的孩子,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渗出蜜来:“别怕。很快的。”
她抬起手中的短刀。
那女子闭上了眼睛,泪水从她紧闭的眼缝中滑落,顺着满是泥痕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刀尖泛着冷光,在暮色中缓缓向下移动,然后停住了。
刀尖没有落在那女子的身上。
它停在了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妻子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她缓缓地、像是确认什么一样地转过头。
厨房门口,站着一道身影。
暮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那人的轮廓勾勒成一道细长的剪影,看不清面容,只看见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不紧不慢地、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物一样,从腰间那柄剑的剑柄上滑开。
她的目光落在那柄停在半空中的短刀上,又落在那张温柔的、嘴角还挂着笑意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件正在慢放的东西。
妻子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收紧了。
她站起身,转过身,面朝门口那道身影,姿态依然从容,像是站在自家厨房里招待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门口那道身影没有回答。
她只是迈过门槛,朝厨房内又走了两步,让暮光照亮了她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略带风霜痕迹的脸,带着一路长途跋涉后还未完全褪去的倦色,但眼神很稳,像一口被反复淘洗过却依然清澈的井,清楚自己正在往哪里看。
她的目光从妻子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些蜷缩的身影上,又收回来。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厨房里那些低微的呼吸声都清晰起来:“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倒是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夫君,吃人,荣幸,你都是认真的?”
妻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她说真话。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还是温柔的,像是刀尖上最后一点融化的霜。
她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手中的短刀。
她往前迈了一步,刀尖重新抬起来,可她的动作在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因为那道身影的剑已经出鞘了,速度快到她几乎没有看清,那动作像一阵风穿过门缝时带起的微响,在昏暗的厨房中像一道被压弯的月光,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细长的弧线。
妻子的手腕被一股极轻的力量拨动了一下,像是有人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柄短刀从她手中滑落,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妻子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抬起头,看着面前那道身影,像是一只习惯了站在高处的猫,忽然发现脚下的树枝正在断裂。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那道身影已经越过她,走到墙角那些蜷缩的女子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们平齐。
那些女子还在发抖,可她们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拢住了,那颤抖一点一点地平息了下来,变得极轻极缓。
门口的风又灌进来一阵,将那扇半掩的厨房门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了“吱呀”的声响,像是一段被压了太久的旧木头终于被翻了个身。
秦牧的目光从那些蜷缩的女子身上缓缓移开。
他的视线在她们低垂的眉眼间停了一瞬,没有久留,确认了她们的身份,以及她们眼中那种只要看见同乡就会松动一丝的裂隙。
他依然背对着那个站在厨房中央、手里还攥着空拳头的女人,声音冷得像被夜风浸透的刀刃:“你们都是大秦子民?”
墙角那几个女子抬起头来。
她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落在雪地里烤火的人,明明还有些不确定,可那火光已经先一步让她们的脸微微亮了一瞬。
她们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还没完全确认自己该不该信任眼前这个人,可身体已经先替她们做出了回答。
有人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一根被压了太久的线终于被松开了:“是。”
那一个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秦牧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像是被那个字浸透了一层:“我很好奇。你们是没有粮食吃么?”
他问得很轻,像是真的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那轻淡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绷紧,像一根弓弦被慢慢拉满的声音,细而清晰,在安静的厨房中逐渐压过了所有呼吸声。
那个站在厨房中央的北莽女子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道背对着她的背影上,淡淡道:“什么粮食……也比不上大秦子民的味道。”
她的话音没有完全落下。
她面上的笑意还挂在嘴角,像是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忽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上方按住了她的肩头。
她的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弯了下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