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 小娘子 (第2/2页)
林清山!他怎么会来这里?!
虽然几年不见,林清山看起来更黑壮了些,脸上也多了些风霜痕迹,但那憨厚的笑容、洪亮的嗓门、还有那副高大结实的身板,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清山,林清舟的大哥!
珍珠下意识地想缩回门后,想立刻把门关上,假装不认识。
可林清山就站在门外,等着她回话。
而且,他显然没认出她来。
他叫她“小娘子”,目光里只有对陌生孕妇的礼貌和一点疑惑。
珍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指用力掐进掌心,用疼痛驱散那灭顶的恐慌。
不能慌,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现在不是王巧珍...
珍珠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微微侧开身,指了指门内一个堆着杂物的角落,避开了林清山的目光,
“卸...卸那边空地上就行,老爷出门了,你卸下便走吧。”
她不敢多说,生怕多说多错。
“好嘞!多谢小娘子!”
林清山不疑有他,也没注意妇人瞬间的失态和过于简短的回应。
他只当是这深宅大院的规矩,或是这怀孕妇人身子不适不愿多言。
他转身,利落地解开绳索,和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的一个老仆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口沉重的棺材板材卸下,搬到指定的角落码放好。
整个过程,珍珠就扶着门框,微微侧着身,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能感觉到林清山搬动木料时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汗水和阳光混合的、属于劳力的朴实气息。
这气息,让她恍惚间又回到了去年那个破旧却干净的农家小院,可随即,更深的寒意和屈辱淹没了她。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好了,小娘子,木料卸完了,您点点数?”
林清山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边,脸上带着那憨实的笑容,从怀里摸出货场给的收货单子,准备递过去。
珍珠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两口木料,胡乱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
“嗯,对,你等等,我去拿钱。”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进院内一间厢房。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里面是串好的三十枚铜钱。
她将布包递出,不敢看林清山的眼睛,
“给,三十文,你数数。”
林清山接过,掂了掂,也没数,直接揣进怀里,笑道,
“不用数了,信得过小娘子,那我走了,您多保重身子。”
他还好心叮嘱了一句,纯粹是出于对一个孕妇的朴素关怀。
“嗯。”
珍珠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点了点头。
林清山不再多留,跳上板车,一挥鞭子,大黄拉着空车,吱吱呀呀地调头,朝着巷口驶去。
珍珠站在那扇漆黑的小门后,手紧紧抓着门框。
看着林清山和牛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光亮处,听着那轱辘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顺着门框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小腹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脸上血色尽失。
林清山没认出她....
林家有牛了,是租的?还是买的?
林清山看起来过得不错,身子壮实,人还是那么憨实,那林清舟呢...
如今又如何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楚、悔恨、以及更深的、对自己如今处境的绝望,缓缓将她淹没。
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那扇漆黑的大门,和门内堆积的棺材板材,沉默地见证着这无人知晓的,短暂惊心的重逢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