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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义诊长队

第449章 义诊长队 (第2/2页)
  
  与此同时,接到手书的几位郎中也先后到来,其中以胡大夫最为德高望重。赵御史在后堂小厅单独会见了他们,直言相告,义诊固然是为民,但也想借此机会,查访一种可能流毒民间的“奇毒”,其症状或如咳喘咯血,或如神思癫狂,或如骨痛肢颤,请诸位大夫诊治时多加留意,若发现疑似病例,务必详细记录,并私下告知于他。
  
  胡大夫等人听闻,皆神色凝重,他们行医济世,自然痛恨这等害人之物,纷纷表示会留心查访。胡大夫更是道:“赵大人心系百姓,追查毒源,老朽等自当尽力。只是此毒古怪,老朽翻遍医书,亦无记载。或许民间有偏方奇术,可作参考。义诊之时,人多口杂,或能有所发现。”
  
  众人商议已定,便分头准备。县衙前的空地上,很快搭起了简易的凉棚,摆上了桌椅。乡绅们捐助的米粮、药材也陆续运到。胡大夫等几位郎中,连同他们的弟子,在棚内设下诊案。衙役们则负责维持秩序。
  
  日上三竿时,县衙门前已是人山人海。闻讯而来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扶老携幼,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咳嗽不止的老翁,有面色蜡黄的妇人,有啼哭不止的孩童,也有只是好奇前来观望的闲汉。队伍蜿蜒,几乎堵塞了半条街,嘈杂的人声、孩童的哭闹声、痛苦的**声、衙役维持秩序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喧腾如沸粥。
  
  赵御史没有坐在衙内,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衫,扮作普通文士模样,带着两名精干的便装衙役,混在人群中,仔细观察。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那些面带病容、尤其是神情有异、或咳喘不止、或目光涣散、或举止狂躁的人身上。
  
  胡大夫等几位郎中已然开始接诊,望闻问切,开方施药,忙得不可开交。衙役和乡绅派来的仆役负责分发号牌,维持队伍,现场虽然拥挤,倒也有序。
  
  赵御史在人群中缓缓走动,侧耳倾听着人们的交谈。
  
  “这位御史老爷真是青天大老爷啊!免费给咱们看病!”
  
  “是啊,听说药也不要钱,菩萨心肠!”
  
  “我爹咳嗽大半年了,看了几个郎中都未见好,希望这里的先生能有法子。”
  
  “我隔壁那刘二,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像中了邪,整天胡言乱语,力大无穷,几个人都按不住,这会儿他家里人正带他排队呢……”
  
  “力大无穷?胡言乱语?怕不是撞客了吧?”
  
  “谁知道呢,看着怪吓人的……”
  
  赵御史心中一动,循着说话人指点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队伍中段,有几个汉子围着一个被布条捆住手脚、仍在不断挣扎嘶吼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双目赤红,口角流涎,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力气果然奇大,几个壮汉都按他不住,引得周围人群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让一让!让一让!大夫,快给看看我儿子这是怎么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哭喊着,在那几个汉子的帮助下,将狂躁的年轻人往诊桌前拖。
  
  坐诊的是一位姓李的老郎中,见状连忙起身查看。他先是试图给那年轻人把脉,但那年轻人挣扎得太厉害,根本无法静心诊脉。李郎中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只见瞳孔有些散大,又闻了闻他口中的气味,眉头紧锁。
  
  “何时发病?发病前可有何异状?可曾接触过什么不洁之物,或服用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李郎中连声问道。
  
  那老妇哭着道:“有七八天了!开始只是说睡不着,心烦,后来就越来越不对,胡言乱语,说看见鬼了,力气也变得奇大,砸东西,打人……没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啊,就是……就是前些日子,他在码头扛活,回来总说累,有人……有人给了他一点‘神仙粉’,说吸了能解乏,提神……他吸了几次,开始还挺好,后来就……”
  
  神仙粉!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赵御史耳边炸响!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挤开人群,向那诊桌靠去。
  
  “神仙粉?是何物?从何人所得?”李郎中急忙追问。
  
  “不……不知道啊,他说是码头上的工头给的,不要钱……”老妇茫然摇头。
  
  就在这时,那被捆着的年轻人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猛地挣开了几个汉子的压制,双目赤红地朝着李郎中扑去,口中嗬嗬有声:“给我!给我神仙粉!给我!”
  
  场面顿时大乱!周围的人惊叫着散开。几个衙役见状,连忙冲上前,七手八脚将那年轻人重新按住,但他力大无穷,眼看又要挣脱。
  
  赵御史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并指如电,在那年轻人颈后某个穴位重重一按。年轻人身体一僵,眼中狂乱之色稍退,软软地瘫倒在地,昏睡过去。
  
  “点他昏睡穴,暂且让他安静。”赵御史对李郎中低声道,然后看向那惊魂未定的老妇,“这位大娘,你儿子所中之毒,恐非寻常。你且细说,那‘神仙粉’是何模样?他从何处得来?除了他,可还有旁人吸食?”
  
  老妇见赵御史气度不凡,又有衙役听命,知是贵人,连忙跪下磕头:“青天大老爷!求您救救我儿!那‘神仙粉’……是灰白色的粉末,用纸包着,闻着有点奇怪的香气……我儿说是码头一个叫‘疤脸刘’的工头给的,说是从海商那里得来的好东西,吸了能忘掉烦恼,浑身是劲……码头上有好些扛活的,都偷偷吸这个……我儿是被人骗了啊!”
  
  灰白色粉末!奇怪的香气!码头工头“疤脸刘”!海商!
  
  赵御史心中波涛汹涌,但面上依旧沉静。他扶起老妇,温言道:“大娘莫急,你儿子之症,或有法可医。你且带他先到一旁休息,稍后自有大夫仔细诊治。你方才所说,至关重要,本官……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惩治那售卖毒物的恶徒!”
  
  他示意衙役将昏睡的年轻人和老妇带到旁边稍作安置,又对李郎中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重点留意是否有类似症状的病人。
  
  就在这时,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赵御史转头望去,只见胡大夫的诊桌前,一个刚刚诊完脉、正在抓药的干瘦汉子,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脸色迅速变得青紫。
  
  “哎呀!死人啦!”
  
  “是痫症发了?”
  
  “快!快救人!”
  
  人群一阵慌乱。胡大夫却是临危不乱,快步上前,一把扣住那汉子的手腕,脸色骤变:“不对!这不是痫症!是中毒!剧毒攻心!”
  
  他猛地扒开那汉子的衣襟,只见其胸口皮肤上,隐隐有数道诡异的、蛛网般的青黑色细纹,正在缓缓蔓延!与此同时,那汉子抽搐停止,双眼翻白,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赵御史挤到近前,看到那青黑色细纹,心中猛地一沉!这纹路,与“鬼手张”咳血昏迷前,胡大夫曾提及的、其胸腹隐约浮现的诡异淤痕,何其相似!难道,此人也是中了“鬼面蕈”之毒?而且看样子,毒性发作更为猛烈急骤!
  
  “胡先生,可能救?”赵御史急问。
  
  胡大夫额上见汗,迅速取出金针,在那汉子心口、咽喉几处要穴连刺数下,又从一个瓷瓶里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塞入汉子口中,以水送服。但那汉子牙关紧咬,药丸难以吞咽,气息已是微弱不堪。
  
  “毒性太烈,已侵心脉!寻常解毒之法,怕是来不及了!”胡大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
  
  赵御史目光扫过那汉子掉落在地的一个破旧褡裢,里面除了几文铜钱,还有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小包。他心中一动,捡起那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少许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腥的奇异香气!
  
  又是“神仙粉”!而且此人显然是随身携带,刚刚或许还服用或吸食过!
  
  “此人应是长期吸食此毒,今日体内毒性积累爆发,又兼或许服用了其他相冲之物,导致毒发攻心!”胡大夫一边尽力施救,一边快速说道,声音充满了痛心,“此毒……此毒霸道阴损,竟至于斯!”
  
  眼看那汉子瞳孔开始涣散,赵御史猛地想起“鬼手张”账册中夹着的、那本海外杂记关于“鬼面蕈”的记载,其中提到某种南洋岛屿的植物,其汁液有以毒攻毒之效,可暂缓“鬼面”之毒,但亦有风险。他急声道:“胡先生,我曾见一古籍载,南洋有‘断肠草’汁,或可暂遏此类奇毒,但凶险异常!”
  
  “断肠草?”胡大夫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可是形如鸡肠,汁液腥黄,入口灼喉者?此物剧毒,用之不当,立时毙命!但……古籍可有载明用法用量?”
  
  赵御史摇头:“只提及,未曾详述。”
  
  胡大夫看着气息奄奄的汉子,又看看赵御史手中的灰白粉末,一咬牙:“事急从权!老夫曾于岭南行医,知当地山民偶用微量断肠草汁,以毒攻毒,解某些瘴疠之毒。此人毒性已入心脉,寻常针药恐难回天,唯有行险一搏!只是……”
  
  “需要何物?本官即刻去寻!”赵御史斩钉截铁。
  
  “需新鲜断肠草汁液数滴,辅以老姜汁、童便为引,急灌之!但此物毒性剧烈,用量稍有差池,便是催命符!且此人对症与否,尚未可知!”胡大夫快速说道,额上汗珠滚滚而下。
  
  “何处可寻新鲜断肠草?”
  
  “此物多生于岭南湿热之地,江宁附近……或只有药商处或有干品,新鲜者,难寻!”
  
  两人对话间,那汉子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胸口青黑色纹路蔓延更快,眼见是不活了。周围人群鸦雀无声,皆被这突然的变故和诡异的毒发景象吓住。
  
  就在此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断肠草……俺……俺家后山阴沟里,好像长着几棵,叶子像鸡肠子,掐断了流白浆,很辣眼睛的,不知道是不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补丁衣服、面黄肌瘦的半大少年,挎着一个破篮子,正怯生生地举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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