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物是人非两心知 (第1/2页)
徐妙锦决定帮助姐姐。
“……事情就是这样。”
徐妙锦把计划小声地跟丫鬟说了一遍,然后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和那封血书一起塞给了她,“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就说这信是你捡的,跟我,跟整个徐家,都毫无关系,明白吗?”
小丫鬟吓得脸都白了,但看着自家小姐那副豁出去的样子,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就算是死,也一定把信送到!”
徐妙锦随后便大张旗鼓地让下人备车,说是要去福顺斋给姐姐买桂花糕。
趁着府里人仰马翻的空当,那小丫鬟便从后门一个不起眼的角门溜了出去。
小丫鬟的哥哥,恰好是宫里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
她拿着徐妙锦给的金子,先是找到了自己的哥哥,软磨硬泡,许下重利,让她哥哥帮忙搭线。
那小太监本是不敢,可见了那黄澄澄的金子,又听妹妹说只是送一封信,并无他求,便动了心思。
在宫里当差,谁不想往上爬?
若是能借此机会跟总管太监刘公公身边的人搭上话,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于是,这封凝聚了徐妙云所有希望和绝望的血书,在经过了几道手,耗费了无数金钱后,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被送到了乾清宫,摆在了总管太监刘喜的面前。
刘喜正在指挥着小太监们收拾皇帝刚刚批阅完的奏折,一个他颇为看重的小徒弟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低声禀报了几句,并将那封素绢信奉上。
“魏国公府送来的?”
刘喜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徐家现在可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也最需要避嫌的人家。
太后赐婚的懿旨刚下,他们家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往宫里送信?
他接过信,入手只觉得质地柔软,并非寻常纸张。
展开一看,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当他看清素绢上那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字时,饶是见惯了宫中风浪的刘喜,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河犹在,故人何寻?君若不来,妾唯有一死。”
这字迹,秀丽中带着一股凛冽的刚劲,他认得。
这是徐家大小姐,徐妙云的字。
当年在秦王府,徐妙云时常会给还是秦王的陛下写信,那些信,有不少都是经他手的。
只是,如今这信上的内容,却不再是当年的少女情思,而是充满了决绝和死志。
刘喜只觉得这封血书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手心发麻。
他太清楚徐妙云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了。
那是陛下年少时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也是后来伤他最深的女人。
如今,陛下已经登基,李淑妃又怀了龙种,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陛下似乎也已经渐渐淡忘了过去那些恩怨。
可这封血书,就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这东西,到底该不该给陛下看?
给了,万一陛下龙颜大怒,怪罪下来,自己就是引火烧身。
徐家大小姐不知轻重,难道他刘喜也跟着糊涂吗?
可若是不给……
刘喜看了一眼那句“妾唯有一死”,心里又是一个哆嗦。
徐家大小姐的性子,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外柔内刚,烈得很。
她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以徐达在军中的威望,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陛下若是追查起来,知道自己扣下了这封血书,那他刘喜的脑袋,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权衡再三,刘喜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他揣着这封血书,走进了内殿。
朱枫此刻正在批阅奏折。
李莞君有孕的消息让他心情大好,连带着处理起这些繁杂的政务都觉得顺心了不少。
“陛下,该用午膳了。”
刘喜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先放着吧,朕把这几本看完。”
朱枫头也没抬。
刘喜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有一样东西……奴才不知,该不该呈给您看。”
朱枫终于从奏折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刘喜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将那封血书高高举过头顶。
“是……是魏国公府派人送来的。”
魏国公府?
朱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又是徐家。
自从他登基以来,徐家就一直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徐达手握重兵,功高震主,他既要用,又要防。
前几日,母后做主,将徐家两个女儿指婚给李文忠家,他本以为,这是最好的一步棋。
既能安抚徐家,又能让徐李两家互相牵制,还能彻底断了徐妙云的念想。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他们还敢派人送信进宫。
“他们想干什么?对朕的指婚不满吗?”
朱枫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怒意。
“不……不是的,陛下。”
刘喜颤声说道,“是……是徐大小姐私人送来的信。”
徐妙云?
听到这个名字,朱枫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脑海里出现过的名字,此刻却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准确地刺在了他心上某个早已结痂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呈上来。”
刘喜连忙爬起来,恭恭敬敬地将血书递了过去。
朱枫接过素绢,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血腥味让他眉头一皱。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和内容时,他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混账!”
他猛地将血书拍在桌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好一个徐妙云!
好一个“妾唯有一死”!
她这是在做什么?
威胁朕吗?
她以为她是谁?
她以为朕还是当年那个任她摆布的秦王吗?
她背叛朕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死?
她帮着父皇陷害朕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现在,朕给她指了一门好亲事,让她安安稳稳地去做她的国公夫人,她不感恩戴德,竟然还敢用死来威胁朕!
她凭什么?
朱枫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想往地上砸去。
可手举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封血书上。
那熟悉的字迹,那决绝的语气,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徐妙云。
那个会在桃花树下对他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女。
那个会在他出征前,偷偷塞给他平安符的少女。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女。
是他亲手把那个少女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不对。
是她自己选择的。
是她背叛了自己。
朱枫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愤怒、怨恨、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藏在最深处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她还想干什么?啊?她到底还想干什么!”
朱枫低吼道,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朕已经饶了她一条命,饶了她全家!她还不知足吗?非要闹得天下皆知,非要让朕杀了她才甘心吗!”
刘喜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
他跟了朱枫这么多年,很少见他如此失态。
他知道,陛下这是真的动了气,但这份怒气里,又夹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得到皇帝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朱枫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他重新坐回龙椅,拿起那封血书,摩挲着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山河犹在,故人何寻……”
他轻轻地念着这句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故人。
她还当自己是故人吗?
“她想见朕?”
朱枫冷冷地问刘喜。
“是……信上的意思是这样。”
刘喜小声回答。
“在哪儿见?”
“信上没说,只说……君若不来,妾唯有一死。”
朱枫沉默了。
他知道,徐妙云不是在开玩笑。
他闭上眼睛。
见,还是不见?
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见。
见了,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情感的某个角落,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去见她。
去看看她,看看这个曾经让你爱到骨子里,又恨到骨子里的女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去问问她,当年,她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也去告诉她,朕,已经不是当年的朱枫了。
她,也别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就当是……
做个了断吧。
彻彻底-底的了断。
朱枫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冷酷。
“刘喜。”
“奴才在。”
“传朕的口谕,秘密传给徐妙云。”
朱枫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三日后,申时,城西山河亭。”
“让她一个人来。”
“是。”
刘喜领了旨,悄悄地退了出去。
内殿里,又只剩下了朱枫一个人。
他看着那封血书,看了很久,然后,将它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素绢,很快,那行触目惊心的血字就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他和她之间那段早已死去的过往。
刘喜的办事效率很高。
皇帝的口谕,通过来时那条秘密的渠道,又原路返回,在当天下午,就传到了徐妙锦的手中。
当徐妙锦把那张写着“三日后,申时,城西山河亭”
的纸条交到徐妙云手上时,徐妙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
他竟然真的同意见她。
山河亭。
那个地方……
徐妙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很多年前,他们还在秦王府时,偷偷约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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