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集:剑已磨成 (第2/2页)
向德宏看着那二十个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他的名单上,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那些星星很亮,可它们很远。今夜这些星星很近,近得隔着几步路就能看见,近得伸手就能碰到。
“第一支小队。二十个人。不,是二十把刀。每一把刀都要有用。没有用的刀,不如不磨。你们磨了六年,现在,刀磨成了。”
向德宏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纸已经皱了,边角卷了,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移动,一个一个地念。
“毛允良,第一小队队长。陈铁生,副队长兼总教官。第一小队分为三个班,每个班长带五个人。余下的人继续操练,准备组建第二小队。吴师傅,总教头。你继续教综合训练,拳、脚、摔、拿,什么都要教。林怀远,刀法教官。你继续教刀法。谢天赐,拳法教官。你继续教拳法,铁桥三,鹤拳,虎拳,能教的全教。郑曜,兵法教官。你继续教兵法,读地图,看地形,算兵力。谁负责读书认字教文化?蔡大鼎来负责。不仅要让孩子们读书,铁血队的兵也得读书。不读书,就是莽夫。莽夫打不了仗。蔡大鼎已经在教了,每天晚上一堂课。”
陈铁生抱拳。“是。每天晚上吃完饭,蔡大鼎在楼上教课,写字的去写字,读书的去读书。”
向德宏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年轻人。
“第一小队从今天起,进入待命状态。什么时候行动,等我的命令。平时该练的继续练,刀不能离手,拳不能停下。你们已经不是学徒了,你们是兵。兵的第一条规矩——服从命令。我说动,你们才动。我说不动,谁都不许动。”
毛允良站出来,抱拳。他的刀在腰间晃了一下。
“大人,第一小队,随时待命!”
向德宏看着他。这个年轻人,六年前从琉球逃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只带了一把土刀。他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抱着一块船板,喝海水,吃生鱼。被渔船救起的时候,嘴唇裂开了好多道口子,舌头肿得说不出话。他在泉州养了一个月,能走动了,就一路问到了福州。他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文钱,只有那把刀。现在他手里有刀,心里也有刀了。他身后站着十九个人,每一个人都愿意跟着他,跟着他回琉球,跟着他打回去。
“好。”
向德宏转过身,走回楼上。他站在窗前,望着闽江口的方向。那艘黑船已经不在了,可他总觉得它还在,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在雾的后面,在天的尽头。它换了地方,换了方式,还在盯着他。可他不在乎了。他不在乎谁在看,谁在听。他只要这盏灯亮着。只要这二十个人站着。只要这份名单还在他怀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毛允良、陈铁生、林怀远、谢天赐、吴师傅、郑曜、蔡大鼎、陈大年、王天赐、毛阿福。六十多个名字。六十多个人。六十多盏灯。每一盏都亮着,每一盏都不会灭。
他把名单折好,放回怀里。
铁血队成了。剑磨成了。可他不能出鞘,还不是时候。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灰白的天。等了六年,还要继续等下去。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十年。也许他等不到了。可他知道,总会有人等到的。不是他,就是毛允良。不是毛允良,就是陈铁生。不是陈铁生,就是那些还在练刀的年轻人。不是他们,就是那些还在读书的孩子。
他向德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指节凸出,掌心有茧。握过笔,握过刀。写过信,写过请愿书。握过林世功的手,握过毛凤来的玉,握过尚泰王的麒麟玉。他攥紧了拳头。
他攥着那些名字,攥了六年。他还要继续攥着,攥到攥不动为止。
窗外,闽江的水声远远传来。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磨刀。那个人磨了六年了,还在磨。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不知道那个人磨的刀有多快。可他听得见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刺刺的。那是刀在石头上的声音。
他转身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行字。
“剑已磨成,未到出鞘时。”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等一个合适的人,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时候,剑出鞘。琉球就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