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玄武门,玄武门(1/2,求月票) (第2/2页)
他稍微低头,清晰的看到,眼前的这名金吾校尉在用身体遮住後面目光的同时,一只手死劲的将仇宦肋间的羽箭,往里捅。
仇宦甚至能感到羽箭贯穿了他的心。
血渍从仇宦的嘴里流了出来。
他的眼神涣散,但依旧满眼是眼前这名很眼熟的金吾校尉。
杨执一,李诚,还有这名金吾校尉,这名麻宗嗣,甚至是丘神积麾下的校尉,究竟是谁能将他们全部组合起来,成就了这个杀局的。
皇帝。
只有皇帝。
仇宦一瞬间将今日皇帝出宫,还有密会冯齐整,还有现在的围杀联系了起来。
是啊,围杀。
这就是对他的围杀。
太後,要小心啊!
仇宦最後一句话被血沫堵在了喉咙里,他的视界不受控制的合拢坍塌。
只有那名金吾校尉惊慌的声音响起:「仇监,仇监,您怎麽样了?」
一片黑暗中,思绪彻底崩溃。
徽猷殿中。
武後坐在中殿主榻上。
范云仙和上官婉儿站在台阶之下左侧。
——
一名密卫拱手道:「太後,经查,所谓的先帝之灵」,实际上是一团形似头戴冠冕、身穿衮龙服的云气,被山下愚民看到後广泛宣扬,而在嵩山之上,根本无人见过。」
武後微微擡头,淡漠的说道:「仇宦就查到了这些。」
「臣等无能,请太後赐罪。」密卫立刻低头。
武後看向上官婉儿,问道:「你怎麽看?」
上官婉儿福身,认真道:「太後,嵩山之上道士无数,仇监不可能只问一两人,怕是能问的都问了,山下看到的或许是云相,但那是从山下的角度,山上必然有人在做什麽,只不过凑巧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而已。」
武後点点头。
「另外,最关键的是,这些事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从嵩山传到洛阳,必然是人为,不过————」上官婉儿擡头,无奈道:「过去一日时间,人可能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仇宦也开始偷懒了。」武後摆手,看向密卫道:「继续查。」
「喏!」密卫拱手,然後继续道:「陛下和冯真人,在嵩山大殿中,谈了一些鬼神天地之事,陛下志愿封禅,可对苍天。」
武後看了密卫一眼,密卫无奈的拱手。
武後目光扫向范云仙,范云仙一样低头。
这里面的话,范云仙说过一两句,是关於李贤的死,李旦试图在询问李治之灵的意思。
但哪有什麽先帝之灵,无非就是李旦在用这种手段给人心施加压力罢了。
甚至是在对她施加压力。
武後对着密卫摆摆手。
密卫立刻躬身,然後退出大殿。
武後这才开口说道:「嵩山大殿之中皇帝说了什麽根本不重要,他真正在做的事情,在封禅台就做完了,可惜你们这些蠢货没有一个看得清的。」
「臣有罪!」范云仙立刻拱手,身体颤抖。
武後扫了范云仙一眼,目光看向殿外道:「皇帝是在借势,他是在借天地之势,在借先帝之势,他在企图塑造属於他个人的皇权。」
「太後!」上官婉儿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武後摆摆手,说道:「他的目的不是在洛阳,而是在长安,本宫早说过,他总是看得太远忽略了脚下,所以他在做的,实际上更多的是在向长安官民昭示,他是受先帝所传的大唐皇帝。」
上官婉儿缓缓点头。
她知道。
李旦的真正目的并不在此,但他要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就需要拿出能让武後为之侧目的东西来。
这个东西,就是他对长安官民昭示他的正统性。
这样,如果洛阳之事成功了,那麽他回到长安,之前那些将是锦上添花的良策,可一旦洛阳之事失败了,那些就是绝地求生的生死依托。
他今日的作为,是有作用的。
武後平静下来,看向范云仙:「虽然皇帝眼下没有威胁,但还是要控制的,从今日起,往庄敬殿、大仪殿、昭文殿各加派二十名内侍、二十名侍女。」
范云仙没有犹豫,拱手道:「喏!」
上官婉儿福身,说道:「太後,陛下会将这些人手全部都安置在殿外的。」
「无妨,让他安置。」武後轻轻擡头,淡漠道:「本宫就是要让他知道,本宫时刻都在盯着他。」
上官婉儿顿时明白,武後又在向皇帝施加心理压力了。
武後现在的确不好对李旦做什麽,但她却可以在李旦的身边堆满人。
让李旦什麽事都做不了。
时刻处於被武後盯着的紧张感之中。
武後接着说道:「还有左右羽林卫,情况如何了?」
上官婉儿福身,认真道:「左羽林将军已经在左羽林中郎将的协助下,重新整编了左右羽林卫,需要的时候,他们能调动所有左右羽林卫护卫玄武门。」
王孝杰虽然是右羽林卫将军,也对右羽林卫进行了一定的整编,但是他更多的时间,是在镇守大业门,所以,更多的事情,是左羽林卫将军杨玄俭在指挥整个左右羽林卫。
「程务挺的余部呢?」武後眼神冷冽。
裴炎如今在洛阳城最大的依仗,不是左卫将军李安静,而是左右羽林卫当中的程务挺旧部。
「已经被安排在北苑的各个位置,贯通起来,可直抵达玄武门。」上官婉儿低头。
玄武门,玄武门。
大唐的一切,最後还是要归入玄武门的厮杀。
「让杨玄俭盯到紧些。」武後点点头,说道:「告诉他,玄武门交给他,本宫放心。」
「是!」
「对了,漠南那边情况如何?」武後神色严肃。
「太後!」上官婉儿神色严肃,福身道:「左武卫中郎将裴绍业已经草原突袭,屠杀突厥一部後就会回军,到时突厥人会发疯的攻向云中,北地的军报三十日会抵达洛阳,但提前一日会到裴相手中。」
「嗯!」武後平静的点头,道:「之後就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武後的声音,一名青衣内侍呼吸急促的出现在殿门口,直接拱手道:「太後,左金吾卫中郎将麻宗嗣宫外请见,说,说————」
「什麽?」武後眉头顿时紧皱,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内侍拱手:「太後仇监教义坊遇刺,已经不治身亡。」
武後耳边突然一阵轰响,整个人忍不住的晃动了两下。
但她随即就脸色冷峻起来,起身道:「宣麻宗嗣乾元殿觐见。
「喏!」殿中众人齐齐拱手。
乾元殿中,武後冷着脸坐在御榻上,目光看向西上阁门口的符宝郎杨崇恩。
杨崇恩除了每日适合饮食出恭,剩下的时间,全部都在西上阁外。
皇帝的天子六玺,鱼符金箭,全部都锁在西上阁的符宝阁中。
按照朝制,打开符宝阁需要三把钥匙。
符宝郎杨崇恩一把。
给事中宗秦客一把。
范云仙手里有一把。
杨崇恩是弘农杨氏中与武後血脉最近的外甥,宗秦客的母亲是武後的堂姐,范云仙是内侍少监,如今宫中内侍品阶最高的人,统管内外宫人内侍。
也就意味着,整个天子六玺和鱼符金箭全部都在武後的手里。
除此以外,从西上阁门口到符宝阁门口还有二十四名全服战甲擅长厮杀的军中悍卒在守卫。
他们都是武後最信任的军中悍卒。
二十四人分两班,每六个时辰轮换一次。
另外,承天门的程处弼,还有大业门的王孝杰。
一旦乾元殿有变,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率军支援而来,确保皇帝的天子六玺,还有鱼符金箭,永远在武後手中。
谁想夺,都只有死路一条。
麻宗嗣站在殿中,拱手道:「————在教义坊巷口,仇监遭遇突袭,一共三十名弓箭手,总共倾泻下一百八十支箭,仇监浑身中箭,但只有肋下的一支箭直入心口。」
武後稍微侧身,冰冷的看向麻宗嗣:「然後呢?」
麻宗嗣拱手说道:「臣率众追查,但对方好像熟知地形,加上今夜免宵禁,人群嘈杂,竟然被其脱逃,臣有罪!」
武後擡头,看向殿外,轻声道:「他们是准备了很久,然後抓住了今夜免宵禁的机会,所以悍然动手,刺杀仇宦的。」
上官婉儿低头,她敏锐的捕捉到了武後用的词。
抓住了今夜免宵禁的机会,而不是创造了今夜免宵禁的机会。
先入为主,武後已经将李旦从嫌疑名单当中剔了出去。
「是!」麻宗嗣点头,拱手道:「他们以一个王勃在前面吸引了臣和金吾卫大部的注意,然後在後方安置弓箭手,刺杀仇监,这个弱点,便是臣之前都没有察觉。」
麻宗嗣停顿,说道:「太後,他们盯了很久了。」
「处心积虑啊!」武後点点头,看向麻宗嗣:「三十名弓箭手,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来的,还有弓箭,也不是随便谁都能造出来的,抓住这两点去查。」
「是!」麻宗嗣立刻拱手领命。
「去找刑部侍郎韦方质,洛州司马弓嗣业,还有右金吾卫郎将郭志暕,让他们协助你全部查找这些刺客。」稍微停顿,武後道:「不只是要查找这些刺客,本宫还要你趁着这个机会,将洛阳地面全部扫一遍,任何无来历的人,全部关入大牢之中。」
「喏!」麻宗嗣肃穆躬身。
武後看向范云仙,说道:「从此刻起,你领密卫少监,同时领密卫第一司主事,本宫要你在洛阳城中各家当中,仔细查察,看看谁家藏着这些人。」
「喏!」范云仙肃穆拱手。
「记住,动作大点无所谓,本宫要所有人都知道,杀了本宫的人,谁都别想好过。」武後眼神冷冽,随即,她神色和缓道:「还有裴炎,本宫需要让她以为本宫的注意力是在刺杀案上。
,,麻宗嗣微微挑眉,拱手道:「太後,此事会不会和裴相有关?」
武後侧身。
上官婉儿上前福身道:「裴相有他自己在做的事情,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惊动太多的。」
裴炎的眼底没有仇宦。
可以这麽说。
麻宗嗣拱手。
武後看着上官婉儿问:「婉儿,你觉得是谁动的手?」
上官婉儿想了想,道:「太後,如今的洛阳,知道仇监的人很少,便是陛下,也不知仇监的存在,而其他多数知道他的人,又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对他下手,而敢对他下手,能对他下手,而且能杀了他的,足见他们对他了解之深。」
「谁?」武後淡漠地问道。
「怕是密卫中人。」上官婉儿眉头紧蹙,道:「除了他们,奴婢再也想不到有其他可能之人了。」
「密卫四司主事李诚。」武後擡头,轻声道:「他又杀回来了。」
「太後。」上官婉儿福身。
武後看向范云仙和麻宗嗣道:「都听见了,去查,去找,用尽一切手段找到李诚,杀了他。」
「喏!」范云仙和麻宗嗣同时拱手。
「传旨,告诉杨玄俭,本宫要他和徐禀从明日开始,严查北苑地界,任何不该出现在北苑的人,一体擒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武後眼神冷得可怕。
「喏!」上官婉儿,范云仙和麻宗嗣立刻明白,武後是担心皇帝和李诚有所联系。
「还有玄武门和大业门从即日起,加——————算了,别让裴炎遇事畏缩了吧。」武後摆摆手,然後看着上官婉儿道:「盯住点北边的情况,一切按照时间布置。」
「是!」上官婉儿福身。
武後从御榻上起身,然後往东上阁而去,她直接摆手道:「你们都各自回去吧,本宫今夜在东上阁休息。」
上官婉儿,范云仙和麻宗嗣齐齐行礼道:「喏!」
武後进入东上阁,一名内侍刚要掌灯,武後摆摆手,说道:「不必了。」
「是!」内侍无声退後。
武後熟练地坐在主榻上。
这一刻,黑暗让她感到安全。
武後擡头,微微眯眼,眼下的局面,让她感到一片混沌,很多地方都看不清。
很明显,当五月即将到来的时候,有太多的人心不安了。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做。
武後低头,眼神冷冽。
把握自己原本要做到事情,坚决的做下去。
剩下的,就是掌握大军了。
武後掉头,平静的说道:「传本宫密旨,调左威卫将军王果返回洛阳。」
黑暗中一名内侍站出:「喏。」
武後一瞬间心安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