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三教论衡,孔颖达上书 (第2/2页)
窗台上的文竹长出了新叶,薄薄的,嫩嫩的,在风里抖。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想写点什么,又放下了。
他在讲台上坐下来,看着那些空桌子。
九个人。
九颗种子。
他要浇水,要施肥,要除草,要防虫。
但光浇水施肥不够,种子需要阳光。
三教论衡,就是阳光。
如果袁天罡能在论衡上让格物露脸,格物之学就能进入朝堂视野。
更多的人会知道格物,更多的人会信服格物之学。
道统传扬之数会涨,他的寿数会涨,他能活得更久。
但袁天罡一个人,对付两个,太难了。
他站起来,走出格物堂,往太史监的藏书楼走。
藏书楼在太史监最深处,三层楼,里头堆满了书——经史子集、道藏佛经、方志笔记、星象历法,什么都有。
苏无为推开门,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混着墨香和纸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他在书架上翻了一个下午。
翻出了孔颖达的《五经正义》——还没写完,但已有部分稿本流传。
他翻了几页,头都大了。
不是看不懂,是太啰嗦。
一个字能说清楚的事,孔颖达能用一百个字。
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周易》引到《尚书》,从《尚书》引到《诗经》,从《诗经》引到《礼记》,从《礼记》引到《春秋》。
翻来覆去,就是要证明一件事——儒家说的都是对的。
他又翻出了法琳的《破邪论》(剧情需要)。
这本书他在洛阳见过,法琳给他的。
他当时没细看,这会儿翻开,看了几页,后背发凉。
法琳的辩才,比他想的还厉害。
他不是讲道理,是挖根基——从佛经里找依据,从历史里找证据,从逻辑里找漏洞。
你说东,他扯西;你说西,他扯东。
你永远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把书合上,靠在书架上,闭着眼。
孔颖达。
法琳。
一个引经据典,一个辩才无碍。
袁天罡一个人,怎么对付?
“苏公子。”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苏无为睁开眼。
张怀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几卷竹简,幞头歪了,脸上还有墨迹,像是从哪儿蹭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
苏无为问。
张怀走进来,把竹简放在桌上。
“下官在找资材。三教论衡,下官想提前备着,到时候去太学旁听。”
苏无为看着他。
“你也想去?”
张怀点头。
“下官想去听听。三教辩论,百年难遇。错过可惜。”
苏无为想了想。
“那你帮我一个忙。”
“夫子请说。”
“帮我查一查,孔颖达和法琳以前辩论的记载。能找到多少找多少。”
张怀愣了一下。
“夫子要这些物件做什么?”
苏无为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张怀没再问,抱着竹简跑了。
跑得很快,像是怕耽误时候。
苏无为走出藏书楼,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出征前那个元宵节的晚上。
灯笼挂在老槐树上,红彤彤的,在风里晃。
阿沅爬上爬下,裴惊澜把她拎下来,李昭月在看书,秦无衣站在阴影里。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院子是他的家。
现在还是。
但家外面,是战场。
他走回格物堂,推开门。
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道门格物之学,始于黄帝,成于老子,备于庄子。格物者,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行字。
这是他为袁天罡准备的辩词。
把格物之学认作道门的分支,不是欺君,是认祖归宗。
道门有格物的传统,只是没人把它系统化、理论化。
他做的,不过是把这个传统捡起来,擦干净,摆在台面上。
他放下粉笔,转身走出格物堂,关上门。
月光照在他背上,把那件绿袍照成了银白色。
他走回崇仁坊。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阿沅端着一碗粥,站在正房门口等他。
“公子,喝粥。”
苏无为接过碗,喝了一口。
甜的,放了红枣。
他喝了两口,把碗还给阿沅。
“阿沅,明日帮我备些东西。”
“什么东西?”
“茶叶,点心,还有一壶好酒。”
阿沅愣了一下。
“公子要请客?”
苏无为笑了。
“对。请一个客人。”
“谁?”
“孔颖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