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她们偷走了总表第一页背面的上面写着第一批被删的人不肯熄 (第2/2页)
“哪儿?”
“旧广播室下面。”
许沉心里咯噔一下。
旧广播室。
她们之前已经去过旧实验楼,知道那边连着一些早就废弃的线路和通道,但她从没想到真正藏着第一页背面的地方,竟然和广播室连在一起。广播负责通知,名单负责分流,校工负责抽页,这几条线在十年前就缠上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她盯着门问。
门外那人沉默了一瞬。
“因为今晚你们已经把第一页背面惊动了。”他说,“她们偷走了总表第一页背面的那页,原本就是为了不让第一批被删的人真的熄掉。你们现在再不把那页找回来,后面的晚读点名会自己改写。到时候不只是删人,是连谁曾经被删过都要一起消掉。”
许沉的手指猛地收紧。
“第一批被删的人不肯熄。”她低声说。
门外那个人像是听见了这句,语气第一次有了极轻的停顿:“你已经看见那行字了?”
许沉没有回答。
其实她还没看见,她只是刚刚从脑子里把那句话拼出来。可她已经能确定,门外那个人之所以突然来这里,不是单纯为了收表,而是因为第一页背面真的已经被她们偷走了,或者说,偷走的人正在试图让那一页重新活起来。
“你们把门打开。”他再一次说,“我带你们去旧广播室下面。现在晚读总表还没完全翻页,来得及。”
“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沈砚问。
门外那人没有立刻答。过了一会儿,门板外侧忽然响起轻轻一声碰撞,像是有一样硬物被放到了地上,隔着门缝能隐约看见一点冷白色的边。
“凭这个。”他说。
许沉慢慢蹲下身,从门缝里看过去。
那是一张折过的纸牌一样的卡片,边角磨得很旧,上面压着一圈已经褪色的红印。她看不清正面,只能看见背面印着四个字。
值夜签收。
她脑子里轰地一下。
这不是普通工牌,是值夜流程里用来交接的签收卡。她以前只在废弃柜门里见过空白版,只有签收位置,没有名字。可门外那张,明显是有人用过的,背面甚至还盖着旧印。老何看到那东西,眼神也明显变了一下。
“你手里怎么会有这个?”老何问。
“因为我也签过。”门外那人答得很快,“十年前那一批,我就在现场。”
许沉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在现场?”
“对。”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邱见深的声音发紧,“你不是应该早就被删掉了吗?”
门外那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空气像突然压重了。
很久之后,他才低声说:“因为当年少了七个名字,删掉的不是所有人。留了一个能继续签的人。”
机房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这句话太轻,可里面的东西却太重。许沉忽然明白,为什么对方一直能准确说出流程,为什么他知道补写栏,知道同步单,知道晚读总表,知道第一页背面,甚至知道校工们偷走了那页。他不是旁观者,他是那一批里被留下来的人。留下来,不代表安全,只代表他被制度保住了某一段功能。
“你是那个签的人?”老何问。
门外没有回答,只是又轻轻敲了一下门板。
“开门。”他说,“不然等总表翻到第二页,你们手里那几页会自己作废。”
老何没动。
许沉看着他,心里一下明白老何在犹豫什么。门外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知道得像是从制度里长出来的,可他又主动把第一批被删的人、校工偷页、旧广播室下面这些事抖出来,像是在把一条隐藏了十年的线往他们手里塞。这样的帮助,太像引路,也太像诱饵。
“老何。”许沉低声说,“如果不信他,我们还有别的路吗?”
老何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缓慢把门锁上的插销往里拨了一点。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线终于松开。门外那边没有立刻推门,反倒先停了一秒。紧接着,门把手才慢慢往下压。门开了一条极细的缝,走廊里的冷光从那条缝里斜斜挤进来,照亮了地上那张签收卡。
站在门外的人,穿着深灰色外套,领口扣得很整。脸看上去并不老,只是眉眼里有一种被长年规章磨出来的疲惫。他手里果然拿着一本很厚的册子,册角压得发白,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条已经快磨没的红线。那本册子像极了总表。
但他最让许沉注意的,不是册子。
是他左手手腕内侧,露出的一小截旧编号。
那个编号被人反复遮过,又反复磨出来,像是十年前的某种签记。
他看了屋里一眼,目光落到老何身上,没什么情绪,却像是确认了什么。
“晚了两分钟。”他说。
“什么晚了两分钟?”许沉立刻问。
男人抬手,把那本册子翻开,翻到了第一页。
许沉的呼吸瞬间停住。
第一页正面没有她预想中的名字,只有一整排空白框位,像是等着往里填。可在那页背面,她看见了极其熟悉的一行字,黑得很深,像有人拿尖利的铅芯一遍遍压出来的。
第一批被删的人,不肯熄。
那行字下面,还有更小的一行补注,墨色更浅,像后来才补上的。
她们偷走了这一页。
而在补注下面,竟还留着一串被压得发虚的名字。
许沉的目光只扫到前两个字,胸口就猛地一震。
那不是她认识的名字。
可那两个字后面跟着的班级,她认识。
高二七班。
她还来不及看清第三个名字,男人已经迅速合上了册子,脸色第一次变得很沉。
“听我说。”他说,“现在不是问名字的时候。她们偷走的第一页背页,已经开始回写了。再过一刻钟,旧广播室下面的那扇门会自己开。你们要是想把第一批被删的人留下,就得在那之前进去。”
老何盯着他,声音低得发硬:“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男人看了老何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沉默。
“因为我得先确认,谁还记得第一页背面。”他说,“不记得的人,进去也只会把自己填进去。”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广播底噪。
像是某个早就停掉的喇叭,被人再次拧开了电源。
嗡的一声,短促而冷。
许沉猛地抬头,听见那底噪里混进了一个断断续续的女声,像隔着很多层墙,又像从很远的地下传上来。
“……第一页……背面……”
那声音只响了半句,就被一阵更重的杂音切断。
可就是那半句,已经足够让许沉背脊发凉。
她看向走廊尽头,那里黑得像一条被挖开的旧管道。广播底噪从那边一点点推过来,仿佛有人正在旧广播室里翻页。
男人的脸色也变了。
“来不及了。”他说。
老何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就走,动作利落得像是终于下了决心。
“跟上。”他对许沉说。
许沉没有犹豫,立刻把同步单折进怀里,跟着冲出机房。邱见深和沈砚也一左一右跟上。男人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却并不乱。他没有回头,只把那本总表压在臂弯里,像抱着一块不能丢的旧板。
走廊里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像有人从尽头开始往回拔电。
而在他们快要拐进另一道楼梯时,许沉忽然听见身后那扇刚刚打开的机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把地上的那张值夜签收卡,慢慢捡了起来。
她猛地回头,却只看见门缝里一线发白的光。
那光很短,短得像第一页背面翻开的瞬间。
紧接着,走廊深处又传来一声广播底噪的长鸣。
这一次,女声清晰了一点。
“她们……”
“把第一页……”
“偷走了。”
男人的脚步在前面没有停,只是低声丢下一句:“别回头。”
许沉死死咬住牙,跟着他冲向旧广播室的方向。她知道,真正被偷走的不是一页纸那么简单。那是学校第一次删人的方法,是第一批不肯熄的名字,是总表背面藏了十年的源头。
而现在,那页纸正带着她们所有人一起往旧广播室下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