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龙女好骗、神木复苏 (第2/2页)
他的态度,便是最好的说明。
这位地中海秃顶老人一言既出,离席而起,那便不可能再坐回去。
掌教一脉道子之言,在他看来,於此等场合,不啻掌教亲口。
敖光笑道:“两位一路慢行,本王就不远送了。”
他话罢,又对女儿传音:
“萤儿,将金鳌道子之言尽数转述一遍。”
敖萤转述间,看到秦宣收下龟丞相给的百宝袋,牵走了一匹四蹄踏浪的高大海马灵兽,头也不回,朝水晶宫外走去。
敖萤把话说完,加了些偏向崇津关的话,龙王的目光逐步深邃起来。
他看向了七圣教的老魔。
七圣教与崇津关哪个可靠,敖光岂能不知?
他纵横东海多年,一身通玄道行,如今竟被一个小辈为难,且这小辈之言,却让他不能忽视。
不多时,敖光与敖淩对视了一眼,兄妹二人传音:
“大哥,意下如何?”
敖光道:“这小辈可不是要海眼那麽简单,七圣教尚未离去。他这般做法,无疑是教我龙宫得罪七圣教,好站定崇津关一方。”
“他应已瞧出,七圣教是我等拿来撬动水旗的棋子。”
“结合珊瑚宝树,此子不简单。”
敖淩道:“我看他有些年轻气盛。大哥,可要我去金鳌岛一行?”
“莫急。”
敖光略作思量,便叫来了龟丞相。
龟丞相得了龙王旨意,赶忙退下去做安排。
七圣教的老魔瞧见这一幕幕,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崇津关一走,龙宫反倒上心,那我们成了什麽?
霜天宫老魔祈赛抖开披散的长发,直接问道:
“龙君,既然崇津关已经放弃,海眼之事,可否给个准信?”
长公主含笑接话:“祈长老,魏夫人曾与本宫细论此海眼,还得问一下她的意思。”
祈赛闻言,心中烧出一股怒火。
若是换一个场合,他早要发作。水晶宫下方存在龙渊,有不少老不死。以他元婴修为,没资格在此地大放厥词。七圣教终究是差了血神宫一筹。
但作为仅次於无上道统的魔门大教,祈赛也代表七圣教,提醒道:
“龙君。祈某来龙宫前,我霜天宫的肖宫主曾嘱咐,命祈某将龙宫的态度一丝不差地带回。”
敖光道:
“祈道友,乱古大劫时,东海巨鲸妖魔出世,是灵宝大教授意,让魏家祖师借来仙剑,斩杀此獠。终至这位玄渊祖师陨落。到了今日,关於那几处海眼,须得问过魏夫人,才算妥当。”
“此亦是我龙族长辈之意。”
祈赛听罢,将一杯酒喝完,起身道:“龙君,既然如此,我七圣教也先行告辞,便等着龙宫的好消息。”
他长脸上拉出笑容,显得极不协调。
显然,动了真怒。
“诸位慢走。”
七圣教两位老魔,带着两位魔侯与一干人等,出了水晶宫。
长公主微微皱眉,这“亢宿”海眼处理得不漂亮,两头未讨好,早知如此,索性给崇津关还能得个人情。
她望着远去的七圣教,不由说道:“大哥,这倒是被那小子算计成了。”
敖光神色一凝:
“这处海眼距离当年爆发巨鲸妖魔处最近,只能交给崇津关。唯有魏夫人,能请动灵宝祖庭。”
“只要我们能渡过这一关,日後便不用依仗任何人。”
“数百年光阴,很快便会过去...”
龙王与长公主说话间,秦宣一行已出了东海万顷碧波,他们同驾一大片云,往旭日海城方向飞。
秃山翁与石英子对秦宣的决定,心下存疑,觉得多有不妥。
却也没开口。
等回到崇津关,魏夫人自会教导。
虚白子就没考虑那麽多了,他瞥了一眼老牛,对秦宣道:
“师弟,你是否太武断了些?就算小龙女没答应你成就道侣之类的无理条件,也不该扯到海眼上。”
秦宣未曾开口,老牛笑道:
“虚白子道友,你是怎将这两桩事扯在一起的。”
虚白子有话直说:“牛道友,这海眼之事我们商议许久,我那边水酒没饮完,秦师弟突然变卦,一下搞砸了。”
秃山翁一道目光扫来,中肯道:
“方才便数师弟你喝酒最多,连七圣教面前的酒,都被你喝了去。”
虚白子摇头:“欸,你们就帮秦师弟说话吧。”
赵怀民、小乙等人在一旁默默吃瓜。
秦宣笑道:“虚白子师兄,莫要催云太急,没听见龙王方才说‘一路慢行’麽。”
“人家那是客气话。”
虚白子口上这般说,却还是按照秦宣所言,减缓了驾云速度。
秦宣接话道:“若是龙宫的人追上来,虚白子师兄,你往後可不许再编排我。”
“我实话实说,何曾编排你。”
就在这时,众人渐次露出惊异之色。
後方传来了风啸破空之声。
虚白子回头一望,只见形貌伛偻,头戴进贤冠,身负龟壳的老者站在云头最前,遥遥喊道:
“崇津关、紫金山的朋友!还请留步。”
秦宣这边的云停下,龟丞相带人追了上来。
龟丞相见了秦宣,礼貌拱手,又朝虚白子等人打了个招呼:
“秦道友,我家龙君有言,崇津关选中的那处海眼,曾是魏家祖师所镇,而今也该交给崇津关。”
“并且,龙君还送了宝材,可炼制太乙分光水旗若干。”
秦宣热情笑道:
“龙君真是厚道,目光更见长远。龟丞相,请务必帮我们转达谢意。待回金鳌岛,我会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师尊,我俩家在东海,正该守望相助!”
龟丞相连连称是,想到蛤蟆异人的评价,心中已是转变了对秦宣的看法:
‘这小子小心眼,变脸也快。’
‘竟有胆子与龙君为难,以後定是个难缠角色,还是莫要得罪为妙。’
秃山翁等人听罢,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颇为惊讶。
这已是超乎预期了。
崇津关的目标,是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拿到海眼,这可能还得魏夫人出面。
结果经秦宣一搅合。
龙宫不仅得罪了七圣教,直接给了崇津关海眼,甚至还赠送炼宝材料。
东海龙宫本身要镇压内海,从身上抠些宝材下来,实属难得。
秃山翁与石英子,不由朝秦宣望去。
而秦宣,则是望向与龟丞相同来的那一片云彩。
云彩後方,正有一道清艳高挑的身影,她着水碧衣裙,此刻面如冷玉,细眉之下,清冷自持,自有龙族公主坐镇海城之威仪。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不见半分笑意。
只是不经意瞥了秦宣一眼。
龟丞相传声道:
“秦道友,萤公主可是帮你出力,与龙君、长公主说了许多好话。”
龟丞相话罢,与秃山翁、石英子等人讨论细节。
虚白子瞧见,秦宣踩着清气,飘到了小龙女的云朵上。
他走近後,未曾说软话,只温声道:
“萤妹,你此番信我,未来定不後悔。我方才言语虽重,却也在为龙宫考虑。这关系外海稳定,涉及我两家的利益。”
敖萤道:“表兄就算不满我的话,却也该与小妹好生商量,怎可酒饮一半,转身便走?”
秦宣面色不改:
“我正因看重萤妹,才如此说话。若不相干之人,岂多一言?况且,以你我两家之交,龙宫不该在海眼上试探。就算想要太乙分光水旗,也该去金鳌岛求取。”
“而不是放在海眼上来回算计。”
“龙宫在东海周旋久了,竟将我们也当做外人。”
这话一说,敖萤顺着他的思路想,竟然不好反驳。
但她追至此处,便是不想把关系闹僵,已经卖了好,这时岂能服软?
於是把头朝旁边一撇。
秦宣凑近一步,这才笑道:
“萤妹的散仙酒太醉人,我之前饮了几杯,有些醉话语气不善,你莫要往心里去。下次得空,我再请你一场。”
敖萤得了个台阶,便很配合,说道:“表兄可莫要糊弄我。”
“哪能。”
秦宣又从百宝袋中摸出蓬莱灵果,送到她面前。
敖萤眼前微亮。
她知晓此果不俗,有助修炼妖血天赋,当下直接把果子收了去。
旋即,从百宝袋中取来一盆赤红小树,递与秦宣:“这个给你。”
秦宣不掩喜色,此物正是小龙女闺阁中的赤曦红树,可用来炼真火的灵物,价值三百灵晶。
能给茶茶寄三封信了。
“萤妹,我们和好了。方才的不愉快,便算揭过。”
敖萤觉得这话有些孩子气,不过挺新鲜,至少无人对她说过。
这时想起秦宣在她闺阁所言,问道:
“表兄,龙女是否多金,是否很好骗?”
秦宣反问:“萤妹可否再送我几瓶东海灵露浆?”
敖萤冷玉般的面容下,似含一丝往日没有的生动,她目光远眺,不再接话。
这时,龟丞相返回。
秦宣又与龟丞相聊了几句。
不远处的云头上。
虚白子朝与敖萤站在一处的秦宣示意,半开玩笑道:“你们说,我可曾编排他?”
许友德与赵怀民一起摇头。
老牛对虚白子建议:“你可选择视而不见。”
石英子正色道:“这位小公主不仅是龙宫天骄,也掌握海城水晶阁中的生意,秦师弟与她打交道,不见得容易。”
秦宣返回云头,与小龙女、龟丞相告辞。
随即一路飞向金鳌岛。
这一路上,秦宣结合水晶宫中那副更细致的水图,在石英子这位常巡海眼的岛主指引下,大概摸清了大燕皇朝、麻逸岛、七圣教那些人的位置。
海域广袤,大海眼间相隔数十万里。
一些小一点的势力,若不结合海图,实在难以找寻。
“灵汐海域偏东南,有依托散仙势力建立的岛市,唤作留云岛。虽远不及旭日海城安全,但也能供海外修士交易,互相换取灵材。”
“各家镇压海眼,多需水旗。”
“那岛屿附近,便有宝材资源。”
石英子为他讲解:“你方才问及的麻逸岛,就在那附近。”
秦宣点了点头,又问道:
“咱们新布置海眼,七圣教会不会来破坏?”
石英子手捋发白的长须,微微摇头:
“海眼动乱害及各家,七圣教或许会与我们斗法,却不敢去动海眼,否则便成东海公敌,再难立足。”
见秦宣听得用心,想到魏夫人定会安排他来熟悉海眼布局。
於是石英子在这一路上耐心讲解,将他在三千列岛大大小小的经验,尽数告知。
在快要抵达外海第一岛时。
海面上,又出现了绵延无尽的海市蜃景。
秦宣已见过一次,这一回不觉稀奇,却还是看不清其中景象。
“我还要回去复命,便不往金鳌岛打转了。”
虚白子告辞,带着赵怀民与许友德返回紫金山,秦宣想着天长地久,多有相见之期,也不再挽留。
看虚白子着急模样,或许要去碧海仙城,为怀民寻来南宫师妹。
秦宣临走时,给怀民一个“你多保重”的眼神。
返回金鳌岛後,秦宣将龙王给的海马灵兽转赠贺云启与冯乙,他瞧中了老牛,海马灵兽这魔渊中的水兽虽然不错,却也入不得眼。
让秦宣无比欣喜的是。
老牛虽未明言,却暂时没有回返仙月峰,看来是打算与自己一起去外海修炼。
当下给了老牛三葫芦灵水,便与秃山翁、石英子两位师兄一道,去玄渊殿寻师尊。
魏夫人听了三人的详细描述後,朝秦宣摆了摆手。
“子厚,你既得了赤曦红树,便去修炼真火,正好熟悉金丹层次的修行。”
秦宣见师尊要支开自己,便留下猫儿,笑着告辞。
他这边一走,魏夫人朝秃山翁与石英子询问:
“你们觉得,道子可擅谋划?”
魏令仪心下有些惊奇,没想到自家徒儿还能叫龙王与长公主让步。
秃山翁与石英子对视一眼。
石英子道:
“道子神思敏捷,只是差了对东土势力的充分了解。行事...行事不受拘束,更有胆魄,若是我家还有祖师坐镇,道子的才情,能放得更大。”
言下之意,还是建议魏夫人稍作提点。
魏夫人看向秃山翁。
这位秃顶老者却笑了:“我的看法与石英子师弟稍有不同。”
“道子处事果断,却并非一昧走险,倒是颇合东土局势。不过,当下掌教可听一些道子的意见,慢慢培养,却不适合将杂务交托。”
“还是以修行为重。”
“小事不烦扰,大事再寻决策。”
魏夫人微微颔首,徒儿又给她一个惊喜。
这次龙宫之事,办得极好,看来未来在大事上,也可问问徒儿的意见。
魏夫人与他们又聊了些海眼细节,便去往祖祠,将此事告知师兄师姐。
老祖们得知,自然高兴。
要在东海这地方成为大教教主,没有手段心机,如何能成?
老祖们也给出一些警示,房宿真人认为:龙女心思深沉,却是名动东海的美人,要提防她图谋道子,甚至将他带坏。
道子心思空灵纯粹,世所罕见,如此才能不染心魔,进境神速。
魏令仪想到徒儿让她帮忙署名寄信给广寒仙子,感觉有点不对,但诸位师兄师姐说的又极为在理。
金鳌岛祖祠正议论时,秦宣已然返回碧游宫後山。
叫了松松,又给她浇水,但松松并未理会。
秦宣先不打扰,从百宝袋中取来猫儿帮忙挑选的机缘,那东西足有牛头大小,与以往放入宝炉中练功用的灵金矿石有点像。
秦宣以神识查探,没发现任何特殊。
猫儿看走眼了?
不对,猫儿看得很准,知道血河神子的百宝袋中有宝。
他伸手放出一团真火,但这个像矿石一样非常沉重的黑疙瘩,竟不怕真火去烧。
秦宣暂时放弃,将它丢入百宝袋。
他认不出来,可以找别人询问。
正当他准备依师尊所说修炼真火时,方才打开的百宝袋中,忽然传出异动。
咦?!
秦宣心下一惊,从中取出一个深腹瓦坛,里面装着的,正是当初老朱给的那一截冥根神木。
自从发现这一截神木可以吸收灵水後。
秦宣便一直在养。
时至今日,才第一次起反应。
秦宣将神木从坛中取出,仔细打量,当初他得到这节神木时,它只有手掌长短,小臂粗细,看上去皱巴巴的。
如今已是圆润饱满,微微发青。
这东西是古幽州的一株冥根神树,後来金乌死在上边,沾了金乌心血。
玄阴之物与至阳之物,阴阳环抱,才留存至今。
金乌心血中有大日金焰,炼气士吸收其中血气,能沾染太阳真火气息。
以秦宣此刻的道行,现在哪怕不吸收,也能感受到神木中的金乌血气。
无论是冥根树还是金乌血,虽然在灵水滋养下,恢复了一些,但它们都如行将就木一般,极度微弱。
秦宣想继续养着,有点舍不得用。
“方才感应到的异动便是从神木传出来的,为何没有变化?”
他疑惑不解,於是来回端详。
秦宣的金丹中散发五行道韵,以这股法力嚐试与神木触碰。
终於,神木有了一丝反馈。
它像是与秦宣建立了某种连接,传达出渴望情绪。
渴望什麽,你倒是说清楚啊?
几番嚐试无果,秦宣冷静一想:神木的异动是这回从龙宫回来才出现的,多半是龙宫中的东西。
霎时间,他想到了从珊瑚宝树上薅下来的那道青气。
顺着与神木之间的连接,秦宣从古镜大湖中调取这道气息,下一刻,以神识也无法感知到的速度,那青气顺着他的身体,钻入了神木之中。
“咚~!”
像是有力的心跳声传入秦宣意识中,低头望着掌心神木,它的样子没有变化,可无论是冥根树本身,还是那金乌心血,都传达一种感觉,它们...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