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利连则怨及,怨及则力分 (第1/2页)
野利旺荣侧席,耶律齐一直端坐未起。
方才野利旺荣侃侃而谈之际,他只低头饮酒。
待到四方屏成,野利旺荣孤立殿心
这位方才还置身事外的北朝使臣,终于是搁下了酒杯。
“野人,终究是野人。”
野利旺荣闻言面色微变,却又发作不得。
因为耶律齐已不待他,搁下空杯,长身而起
面朝御座,整袍端容,拱手一揖:
“契丹耶律齐,方才失仪,伏请圣天子宽宥。”
不解释,不辩白,只一句“失仪”。
方才他骂野利旺荣“野人”,满殿皆闻。
可他此刻请罪的,不是“骂人”,而是“失仪”。
骂人是私事,失仪是公事。
私事不必请罪,公事才须伏请。
一字之移,轻重自见。
“契丹本不该于此事多言
西陲之事,与我北境隔山隔水,素无干涉。”
耶律齐略顿,目光转向野利旺荣
“野利旺荣,今日是奉天殿赐宴,大周天子设此盛宴款待四方来客,正显天朝怀远之恩、待客之诚。
我等身为使臣,远涉千里而至,所为何来?
朝天子、叙盟好、通有无。
某以为,今日觥筹之间,当言和、言贡、言节庆
至于其余诸务,有国书在,有仪轨在
何必坏此杯中之礼,污此奉天之宴?”
一手先罪后言将政治分歧化为了礼仪之争。
野利旺荣在谈国事,耶律齐便将他拉回到宴席的规矩里。
谈国事,野利旺荣尚有争辩之力
失礼于人前,却是无法辩驳的罪名。
这便是外交辞令的手段之一。
不仅化解了可能的争端,更在无形中为大周天子献上了一份“维护天朝体面”的台阶。
片刻,帝略抬手,声调澹然:“安坐。”
耶律齐直身而立,不再看野利旺荣一眼,退回席间,重新落座,执壶自斟一杯,慢慢饮着。
野利旺荣仍立于殿中,进退两难。
同时,心知对方明显退意让阶,秦晏便不再追问亦坐回席间,端盏啜茶,如无事人。
野利旺荣的目光在殿中逡巡一遭后
终是垂下那三绺长须,躬身一揖:
“小臣酒后失言,伏请圣天子宽宥。”
“宽宥?呵呵。”周景帝没有看他,反之冷笑
“尔党项使臣,今日所言,非酒后失言,是借酒言兵。”
这四个字,定罪之重,满殿皆惊。
野利旺荣猛然抬首。
周景帝已不再看他。
帝目缓缓扫过诸蕃席间。
“今日赐宴,本是朕与诸邦共叙盟好。
然有人以宴为阵,以酒为刃,坏我一殿和气。”
“既如此,今日之宴,不必再续。”
“诸蕃使臣......”
王承在侧,已会其意,趋前半步,拂尘一横,扬声宣道:
“圣上有旨!!”
“诸蕃使臣,暂退侧殿,候旨再宣。”
此言一出,非止党项,而是诸蕃皆退。
这意味着党项之失,连坐了诸蕃。
也意味着大周天子将今日殿上这一笔账,结结实实地记在了党项头上。
今非野利旺荣一人失仪,乃党项坏了大周与诸邦的体面。
要知道,今日在座的哪一个不是有事相求?
朝鲜等着大周准其增贡,安南盼着大周调停边衅
琉球仰仗大周海防庇护,东瀛更是盯着大周的勘合贸易
每个人都有求于大周,每个人都在等宴后单独觐见的机会。
如今宴席一散,党项一颗老鼠屎,坏了所有人的汤。
《韩非子》曰:“明主之道,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
周景帝借诸蕃之利以制党项。
这便是帝王术中的“连坐连利”
利相连则怨相及,怨相及则力自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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