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少臣锐利,老臣谋算 (第2/2页)
斩使之举,不可行。
臣请陛下,应党项之虚名,抚契丹之欲求,以缓其势,以待其变。”
周景帝眉头深皱,正欲斥之:“寇元,尔......”
“陛下!!”寇元已伏地嘶声
“臣老迈昏聩,即陛下以怯懦罢臣,臣亦必尽此忠言!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寇元仰面哀恳,声泪俱下:“少年锐气,何尝不正合圣心?
陛下岂无恢复之志,雪耻之念
然锐气是锐气,国力是国力。
一怒兴师,胜败难料,而兆民膏血已填此无底之壑。
今日战,明日修,后日补
年年战,年年修,年年补,大周元气经得几回消磨?
此战诚不可启,诚不可引!
陛下!陛下!”
满殿唯余寇元额触金砖之声,砰然如鼓。
“此战,当真打不得,亦引不得啊!!!”
“陛下!!!”
语罢,寇元躬身,再无赘言。
王堪冠缨端然,立于殿中。
适才三策之铿锵犹在梁间回荡,而胸中锐气已如拳入絮,四顾茫然。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
王堪自觉初心未负,然何以立于此而气沮?
寇元之言,句句皆算,从容不迫而锋芒尽敛。
乃悟:老之为老,非齿豁头童也,乃历尽沧桑而知“不得已”三字之重。
少年见不平则鸣,老人见不平则算。
算其代价,算其胜败,算其后果。
算清了代价,才决定鸣是不鸣,如何鸣,鸣到何种程度算止。
不是他们怯了,是他们知道:
有些话脱口而出容易,落地之后,便收不回来了。
寇元那番话里,处处是“万一”。
万一两线并举,万一户部撑不住,万一斩使激变,万一互市生隙。
年轻人看的是“当为”,老人看的是“可为”。
当为者不计代价,可为者先算代价。
两种都没有错,错的是站在自己那条路上,看不见另一条路的深浅。
王堪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他仍然不认为寇元是对的,但他明白......
寇元站的地方,他看不见。
沈端紫袍玉立,面如止水。
鹌鹑之鸣不鸣则已,鸣则破空。
其言不及党争,不言忠奸
止以账目、兵力、粮秣、转输四事为刃,刀刀皆中膏肓。
“今日之寇辅安,方有几分寇莱公的样子。”
这一刻的寇元,不再是一个党魁,一个尚书,一个想当首辅想疯了的寇准曾孙。
他只是一个老臣,跪在金砖上,额触地面,用最难看的方式把真话说了出来。
沈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真心实意地赞他一句“似祖”。
可今日后半段话,他确实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