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武宗骤崩 仁宗临朝立志拨乱反正 (第2/2页)
脱虎脱连连摇头,面色凝重:“不可鲁莽。皇弟久居大都,朝中汉臣、宿卫禁军尽数心向于他,漠北昔年随陛下夺位的旧部亦感念其恩德,贸然发难只会引火烧身,眼下只能暂且隐忍,静待时机。”
三人商议未定,宫外传来甲叶响动,宿卫禁军统领手持皇弟府令牌,封锁皇城四门,所有出入官员、宗室一律核验身份,不许私相往来。爱育黎拔力八达一身麻衣孝服,携李孟、程钜夫等心腹儒臣入宫,主持大行皇帝丧礼,秩序井然,分寸有度,丝毫不显急躁。
第二日天明,诸王尽数入宫哭灵,晋王也孙铁木儿、豳王出伯、云南王松山等人立于灵堂两侧,面上哀戚,心底各怀盘算。
爱育黎拔力八达立于武宗灵前,目送百官行哭拜大礼,礼毕之后,转身面向一众宗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大行皇帝在位四年,初心本在安定北疆,奈何左右近臣误国,更易钞法、滥颁赏赐,致使国库空虚、万民困苦。如今大行皇帝宾天,朝政暂由我主持,诸位宗室皆是太祖血脉,理当共扶社稷,自今日起,诸王不得再私自侵占百姓良田,不得向朝廷肆意索要金银钞币,往年超额赏赐,尽数暂停发放,各地藩王私设税卡,即刻撤除。”
话音落下,晋王也孙铁木儿上前一步,假意劝谏:“殿下,厚赏宗室乃是大行皇帝生前旨意,骤然裁撤,恐寒黄金家族之心。漠北牧民苦寒,若是断了朝廷接济,恐生边乱。”
爱育黎拔力八达目光直视晋王,不卑不亢:“诸王麾下牧场、部曲无数,私产堆积如山,何须朝廷年年掏空府库供养?世祖皇帝之时,赏赐皆量国力而行,从未透支天下赋税。如今市井百姓持钞难换米粮,流民饿殍遍野,宗室却坐拥万顷良田、金银无数,孰轻孰重,诸王心中自有分辨。若一味索取,不顾社稷存亡,便是辜负太祖、世祖传下的基业。”
一番话说得晋王哑口无言,其余诸王相互对视,无人再敢上前讨要封赏。
处置完宗室,爱育黎拔力八达即刻驾临中书省,召尚书省一众重臣觐见。脱虎脱、乐实、保八三人跪拜在地,心头惶恐。
爱育黎拔力八达端坐公堂,案上摊着至大三年国库赤字账册、民间控诉钞法害民的万民状纸,声音冷肃:“你三人怂恿大行皇帝滥印至大银钞,搜刮天下金银,鼓动无度赏赐诸王,掏空国库,致使南北百姓流离失所,罪证确凿。自今日起,废除尚书省,所有推行钞法、理算苛敛的政令一律废止,各地官府不得强制百姓使用至大银钞,民间金银归还百姓,停止追征搜缴。”
保八慌忙叩首求饶:“殿下,当年推行钞法皆是为充盈国库、供给边关,绝非有意祸乱天下,还望殿下从轻发落!”
“为国?”李孟立于一旁,厉声驳斥,“尔等借钞法之名,勾结诸王收受贿赂,府库亏空却让天下百姓承担苦难,边关粮饷依旧短缺,何来为国之心?”
爱育黎拔力八达抬手示意侍卫将三人暂且收押,等候后续定罪处置,随即颁布第一道安抚政令:减免天下积年赋税,收回宗室侵占的中原民田,遣散各地追征金银的酷吏,开太仓粮仓赈济南北流民。
政令传至大都街头,满城百姓奔走相告,沿街痛哭之人难得露出一丝喜色,集市之上,百姓渐渐恢复实物交易,不再惧怕官府苛索。
黄昏时分,程钜夫伴随爱育黎拔力八达走出中书省,遥望皇城武宗灵幡飘荡,晚风卷起地上散落的至大银钞废纸。
程钜夫低声感慨:“四年弊政堆积如山,如今殿下总领朝政,废钞、裁藩、恤民,总算有拨乱反正之望。只是诸王根基深厚,尚书省奸党余孽遍布各行省,日后推行汉化、整顿吏治,必然阻碍重重。”
爱育黎拔力八达望着远方漠北方向,眼底藏着沉重:“我知晓前路艰难。世祖立汉法、兴儒治,本是安定中原的正道,至大数年尽数荒废。待大行皇帝丧礼完毕,我便重开科举、重用儒臣,厘定赋税、约束宗藩,一点点修补这千疮百孔的大元江山。只是武宗留下的财政烂账、骄纵藩王,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平复,往后数年,仍有无穷祸乱等待处置。”
宫墙之外,诸王王府之中,晋王、豳王、云南王等人聚在一处,看着朝廷下发停赏、收田的政令,个个面色阴沉,心中生出不满,却碍于皇弟府掌控禁军、民心归附,不敢公然起兵对抗,只能暂时隐忍,暗中积蓄力量,静待再起波澜。
宫中玉德殿内,武宗海山的灵柩静静停放,四年穷奢极欲、滥赏乱钞留下的滔天祸根尽数留存:贬值崩坏的钞法、掏空见底的国库、割据跋扈的宗藩、怨声载道的天下百姓,全部落在爱育黎拔力八达肩头。一场艰难的拨乱反正自此拉开序幕,一面是他力挽颓势、重启汉化的宏图,一面是蒙古勋贵、宗室藩王、前朝奸党层层阻挠,延祐年间的治世与乱象,皆自至大四年正月二十七这龙驭宾天之日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