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破局 (第1/2页)
新政执行的第五日。晚上。
曲长缨直到亥时三刻,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驿站。窗外,万籁俱寂,唯有她房中一盏孤灯,映照着满案文书。
程寻与苏木钧已在房中等候多时。虽面带倦容,二人眼中却难掩振奋。
“殿下,”苏木钧率先开口,声音因连日奔走而沙哑,却透着兴奋的喜色:“今日新登记河工一百二十七人,东段河道已清出三十丈。几个老匠人看了图纸,说若照此进度,必能提前完工。”
程寻也将一份整理好的册子轻轻推上前,接口道:“‘公主贷’今日又放贷十七户,共五十一石粮。另已有三户渔民表示愿将今春渔获优先售予官仓,以平抑市价。”
他顿了顿,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更可喜的是,信访处收到十七份诉状,其中三份直指宋镇长及其姻亲强占民田。证据,正在逐一坐实。”
曲长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二人禀报完毕,她才缓缓吁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连月来积压的沉重,也带着一丝久违的、如春冰初融般的欣慰。
“辛苦二位了。”
她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柔软的温度,“我们……总算在朝河镇这荒原,点着了第一把火。”
程寻望着曲长缨的笑颜,他慌乱的眨了眨眼,将最后一抹情愫压在心底。“殿下也劳累了,不妨早些休息吧。”
曲长缨轻声道:“好。两位也辛苦了!”
随后,曲长缨让雪莲去送送两位大人。
几人走后,曲长缨房中重新归于了寂静。而直到此刻,她的那强撑着的凛然姿态,才终于稍稍松懈了一些。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而后她的目光落在枕边一个不起眼的檀木盒上。
那里面,放的是今日陆忱州寄来的信。信不长,只寥寥数语,报了个平安,嘱她切勿劳神过甚。可那熟悉的、瘦硬清隽的字迹,却仿佛带着他的体温与气息,让她不自觉的心下温暖。
她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
笔尖在砚台中轻轻舔墨,悬停片刻,终是落了下去。
「忱州:」
「朝河镇之事,已见微光。程、苏二位大人鼎力相助,工程与贷政皆已步入正轨,陆石和玉琮也机敏的很,帮了不少忙。百姓眼中久违的神采,便是我每日最大的慰藉。」
写至此,她笔锋一顿,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她另起一行,墨迹似乎都因这份心绪而显得浓重:
「累,但是值得。」
「惟愿你万事小心,盼早归。」
她没有再多写什么家国天下,也没有倾诉此处支撑的艰难'她只将那份“值得”与“盼归”的情愫,牢牢封缄于信笺之内。
她知道,他会懂的。
*
只是,就在曲长缨本以为新政能按部就班推行时,第六日,风波骤起。
那宋镇长虽未现身,但一夜之间,十几名地方乡绅仿佛约好了一般,围堵在她下榻的官驿外。他们被侍卫们死死拦在门外,却仍朝着院内高声“劝谏”,声音此起彼伏:
“殿下!旧渠尚可沿用,新修工程实乃劳民伤财啊!”
“如此大兴土木,恐生民变,望殿下三思!”
与此同时,镇上流言四起,皆传“公主贷”是朝廷新设的骗局,眼下承诺不收利息,但秋后便要连本带利翻倍讨还。听闻这谣言,一时间,本就观望的农户望而却步,更有几户已借贷的胆怯百姓,战战兢兢地前来,恳求退还钱粮,生怕惹祸上身。
“那个宋镇长,他倒是学聪明了,自己躲在后面,让这些乡绅冲在前面,再借助谣言,‘双管齐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看透一切的冷意,“这能让他一夜之间如此有恃无恐……除了曲都的赵瑞鹤和赵权方父子,还能有谁?”
曲长缨心想着,即使夜色已深,但她后续依旧唤来了程寻与苏木钧。
她说,他们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眸中燃着冰冷的火焰,对二人吩咐了新的任务。
接到任务后,程寻和苏木钧均表示他们会连夜去办。
“辛苦二位了。”曲长缨道,“明日,我要让所有人看清,大曲的‘法度’何在,律法的尊严何在!”
*
第二日,才刚过巳时,曲长缨便再次命人于镇中心垒起高台,将民众聚集起来。
面对着台下许多疑虑与不安的目光,曲长缨没有急于解释,而是先让程寻将两名查实散播谣言者押至台前。
当那两人被压至台前之后,民众们面面相觑,议论之声瞬间爆发:
“这,这不是县衙的那个横行霸道的万老五吗!”
“还有那个是宋镇长家的远方亲戚……”
而未待嘈杂的议论之声停止,程寻已站至高台,展开卷宗,朗声诵读,其罪证条条清晰,铁证如山。念毕,他声如洪钟,宣判道:
“依《大曲律》,散播谣言、扰乱民生者,杖二十!尔等身为衙役,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杖责四十,以正视听!”
话音落下,刑杖破风。
“啊——殿下饶命——程大人饶命——”
清晰的杖责声与凄厉哀嚎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待四十杖毕,场中先是鸦雀无声,而后当即响起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待行刑完毕,曲长缨再次缓步上前,向百姓保证:
“此乃‘公主贷’官定契约!上面将明确写下你所借之数,归还之期,以及——永不收取分文利息的承诺!每一份,都将盖上本宫的公主印信与朝河镇新政官印!”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我曲长缨在此立誓,我所推行之法,不为盘剥,只为让朝河百姓,有一条活路可走!我以大曲监国公主的信誉保证,改革不成!誓不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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