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第1/2页)
那批货是年前最后一趟。
县供销社订了一百二十罐,量不大,但要赶在腊月廿五之前送到。
苏禾怕路上耽搁,提前一天装好了车,用稻草把陶罐之间的缝隙填实,又把宋谦做的木箱套在最外层。
装车的活是宋谦和光叔一起干的。
光叔赶着牛车停在仓库门口,宋谦一箱一箱搬上车,码放稳妥之后又用绳子固定了两道。
苏禾在旁边清点数目,每装一箱就划一笔。
最后一箱搬上去之后,她数了一遍,数字没错。
宋谦把绳子收紧打结,直起腰来看了她一眼:“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县里送。”他没有用商量的语气,也没有用询问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下来的事。
苏禾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应了一个“行”字。
当天晚上,苏禾在仓库里把最后一罐酱封好口。她正打算收拾灶台,宋谦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了一封信,像是刚刚写完的,墨迹还没干透。
“我给我爸妈回了一封信,”他把信放在灶台边上,“说我现在在这边挺好的,地里种的东西长了苗,供销社的订单每个月都有,药材基地也入了冬。”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句更重要的、还没落笔的话:“我跟他们说,我暂时不打算回去了。
等这边的事情都稳了,再说。”
苏禾回过头来看他。灶台上的油灯晃了一下,火苗偏了偏,又立直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站在案板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封信的边角,眼睛没有看她,像是在等她把那句话放进心里。
“那他们怎么说?”苏禾问。
“信刚写,还没寄。”宋谦把那封信叠好,收进外套内袋里,“等开了春,再跟他们细说。”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出了村。
光叔套了牛车等在村口,车上整整齐齐码着那批货。
宋谦扶着车帮走了一会儿,然后跳上车板坐在苏禾对面。牛车在土路上吱嘎吱嘎地响,冬天的风从田野那边刮过来,冷得刺骨。苏禾把围巾拢了拢,宋谦从旁边递过来一个布包,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个热红薯,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一个剥开皮咬了一口,甜的,烫的,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她没说话,把另一个递回去给他,他接过去也剥开吃了起来。
两个人各自吃着手里的红薯,没有多交流,车轮在土路上持续地响着,像是一段已经被走熟了的路。
到了县供销社,周同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到那一车货,让仓库的人过来卸货。清点、验货、签收,一切顺利,比预期的早了大半个时辰。
苏禾把签收单收好,跟周同志道了别。回程的牛车空了大半,轻松了许多。太阳升起来了,照得路边的草叶上那层薄霜开始融化,亮晶晶的。
苏禾坐在车板上,侧过头看着田野尽头那片灰褐色的土地,远山还带着残雪,但正午的日光已经把村庄的影子晒得短了一截。春天确实不远了。
腊月刚过完,风就开始变软了,吹在脸上不再是刀割似的疼。仓库门口那片葱蒜地最先冒了头,绿油油的一片,在灰扑扑的泥土里很是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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