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钱万三深夜入府,王府尹骑虎难下 (第2/2页)
能让他自愧不如的东西,那得是什么级别的?
“他在盐铁经营上,有远超常人的见解。”钱万三继续说,“那种见解,不是读几本书就能有的,必须是真正参与过经营、管理过庞大产业、对其中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才能写得出来。”
王博听得心里发慌,但还是嘴硬。
“那又如何?就算他有才,也不过是个书生,还能翻了天不成?”
“书生?”钱万三冷笑一声,“王大人,你见过哪个书生,能对盐铁专营的利润测算、成本核算、运销环节的灰色地带,了解得比商人还清楚?”
王博语塞。
“而且,”钱万三盯着他的眼睛,“他说,那份东西,他准备在殿试上呈给御览。”
王博的脸色,彻底变了。
殿试?
呈给御览?
如果那份东西真如钱万三所说的那么厉害,那陛下看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龙颜大悦?青眼有加?
到时候,陆怀瑾可就不是一个小小的会元了。
他可能是……
王博不敢想下去。
“王大人,”钱万三的声音变得凝重,“我问你,这个陆怀瑾,背后有没有人?”
王博下意识地摇头:“据我们查探,他就是云家的一个赘婿,背后没什么靠山……”
“那你再查查。”钱万三打断他,“一个没有靠山的赘婿,怎么可能写出那样的东西?
就算他再聪明,没有实际经营过盐铁生意,没有接触过那些核心数据,他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王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陆怀瑾。
“王大人,”钱万三的语气变得冰冷,“我今天来,是想劝你一句。”
王博看着他,没有说话。
“为了张维之的一个意图,得罪一个未来可能无法想象的大人物,值不值得,你好好想想。”
王博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听出来了。
钱万三这是来示警,更是来……退缩的。
“钱兄,”王博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是跟我们一起……“
“我是商人。”钱万三打断他,语气平静,“商人逐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当初答应配合你们,是因为我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但现在,我发现这笔买卖的风险,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王博脸色铁青。
“王大人,”钱万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钱万三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不想卷入神仙打架。
这件事,我退出。“
王博霍然站起。
“钱万三!你……”
钱万三面不改色。
“如果你一意孤行,继续拿翁一做文章,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钱家绝不会再为这个案子提供任何’证人‘,任何’证据‘。“
王博的身子晃了晃。
没有钱家的证人和证据,翁一一案就是空中楼阁,根本立不住!
到时候,陆怀瑾反咬一口,他王博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你不能这样!”王博的声音有些发颤,“钱兄,我们可是有约定的!”
钱万三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感情。
“约定?
王大人,你我之间,不过是利益往来。
现在利益不对等了,这约定,自然也就作废了。“
王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钱万三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大人,陆怀瑾的殿试就在三日之后。
三日,足够发生很多事。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花厅里只剩下王博一个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钱万三的话,像一盆冷水,把他从得意洋洋的梦中浇醒。
陆怀瑾……
这个名字,突然变得无比刺耳。
他猛地冲到门口,对着外面喊:“来人!来人!”
管事匆匆跑来:“老爷,怎么了?”
“去!
派人去查!
查陆怀瑾!
查他到底什么来历!
查他背后有没有人!
查他最近都接触过谁!
快去!“
管事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声应是,转身就跑。
王博重新走回花厅,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了钱万三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三日,足够发生很多事。
这句话,到底是提醒,还是威胁?
王博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变了。
原本清晰的局势,变得扑朔迷离。
原本胜券在握的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他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窗外,夜色如墨。
王博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钱万三倒戈了。
翁一一案的证据链,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张维之那边怎么交代?
陆怀瑾殿试之后会怎样?
他会不会来找自己算账?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更漏滴答滴答地响。
王博抬起头,看向窗外。
东方的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他整夜没睡。
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王博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陆怀瑾……”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晨曦渐明。
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博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走到衣架前,取下官服,一件一件地穿好。
他必须上堂。
不管心里有多慌,多怕,他都必须上堂。
因为他是京兆府尹。
因为翁一还在大牢里等着他审。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系好腰带,正了正乌纱帽,转身朝门外走去。
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