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口技 (第2/2页)
“这些贵女平日里看着光鲜和睦,背地里的龃龉可多着呢。这裴家娘子看着就是个性情怯懦的,早前就见着旁人声音大点儿,她都能红了眼眶。这回也不一定就是多大的事儿。”她同伴亦是放低声音道。
“裴氏可是河东世家大族,这嫡支出身的娘子怎的这般上不得台面?”头先那宫女听到这儿不由得讶然,朝那殿内瞥了一瞥。
“可不是吗?听说,她长姐当年在长安城众多贵女中都是极出挑的,她怎的……唉,一个娘胎出来的,怎的差了这么多?”
两个宫女正在窃窃私语的时候,里头忽然又响起另一道声音——清凌凌的,带着笑,“哭什么?你真是为了被打才哭的?不是因为她们说的那些话?你也觉得陆濯喜欢她?她一个市井出身的,也配?”
两个宫女怔住,对望了一眼,“殿里还有其他人吗?”
可……那分明是裴娘子的声气,腔调却全然不同,骄矜得近乎凌厉。
两个宫女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惊疑之色。
“可陆郎君对我不假辞色,甚至让我不要再在人前反复提及他救我之事,可他却将那个市井出身的曲繁枝留在身边,你刚才也听见了吧,他还亲自教她道术……”怯懦的声音又响起了,每一声里都带着惊惶。
“哪个世家贵女会像她那般,学什么道术,跟着郎君同进同出?太没规矩。“那清凌凌的声音立刻接上,不紧不慢,“放心。门第之别,有如云泥。”
两个宫女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后背都沁出薄汗,却是冷的。阁内传出的两道声音,声气极像,偏偏语气和说话的方式却截然不同,一来一往,有问有答,确是两个人在争执。
一个忽而垂泪,另一个忽而冷笑,一个忽而揪着衣襟喃喃自语“那我该当如何“,另一个忽而又扬起下巴说“急什么,日子还长“。
最古怪的是那句——“就算陆濯果真看上她又如何?这深宫高墙里,鬼魅好除,人心难测。”这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字字淬着冰。
两个宫女对望一眼,没有忍住,悄悄往殿门靠去,从翕开的门缝里往里觑了一眼,只见裴锦夕独自坐在榻上,一手绞着绢子,一手却拈着团扇轻轻摇,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她是在同谁说话?
冰盏里的水珠滴在手上,凉得宫女一哆嗦。里头忽然安静了,只余团扇轻摇的窸窣声。
半晌,裴锦夕软软地唤了声“藤娘”——那是她贴身侍婢的名字,声气仍是怯懦,“窗户开大些罢,怪闷的。“
窗户倏然打开,藤娘从窗户内望出来,两个宫女莫名紧了脊背,目不斜视。
哦,原来是在同她的侍婢说话吗?裴娘子和她侍婢的声音这么像的吗?
还有刚才那些话,竟是一个侍婢说的?
“娘子,你这口技越发娴熟了,瞧瞧,把外面两位内人都给唬住了。”藤娘望着那两个宫女,突然笑着道。
原来……竟是口技?两个宫女对视一眼,不由得双肩一松,忙道,“裴娘子神技!”
心中疑惑已解,可那两道声气相同,语气却截然不同的声音,分明还在耳畔萦绕不散。没想到,裴娘子还有这样的神乎其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