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丞立威 (第2/2页)
有些捆扎的绳子已经断了,竹简散落一地,被老鼠啃得参差不齐。
墙角结着蜘蛛网,地上蒙着厚厚一层灰,角落里甚至长了一丛蘑菇。
“就这些?”萧瑾问。
“呃……”赵大山挠了挠头,“去年、前年的都在这儿了。大前年的在那边的柜子里,不过柜子被虫蛀了,锁打不开……”
萧瑾深吸一口气。
他前世做的最复杂的一个项目,是帮客户整理三年的营收数据。
那个项目的原始资料是一堆格式不统一、填错率百分之三十的Excel表格。
他当时觉得那是职场地狱。
现在他知道了,真正的职场地狱是隋朝的仓库。
这里的“Excel表格”是发霉的竹简,这里的“数据源”是一堆被老鼠咬过的绳子结。
“赵令史,”他转过头,“去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把库房里所有人手都叫来。第二,给我找一把斧头。”
“斧……斧头?”
“那个被虫蛀的柜子,”萧瑾说,“我要劈开。”
一个时辰后,后院摆开了阵势。
三张长案拼在一起,竹简按年份、河段、类别分堆码放。
萧瑾让赵大山找了几个识字的年轻吏员,一人负责誊抄、一人负责核验、一人负责重新编号。
他自己坐在正中间,面前摊开十几卷竹简,一手翻账本,一手执笔,速度之快让旁边的老吏目瞪口呆。
“元和渡,去年九月漕运,入账三万二千石,出账二万九千石。这中间三千石到哪里去了?”
负责该河段的仓曹令史额头冒汗:“回萧丞,是……是转运途中损耗——”
“损耗率多少?”
“呃……约一成。”
“一成是三千二百石。你报了三千石整,数字倒是整齐。”萧瑾翻过一页,头也不抬,“把元和渡去年九月的原始转运记录拿来。原件,不是誊抄件。”
仓曹令史的汗珠从额头滚到了下巴。
这就是碰到个懂行的了。
损耗率从来都是个弹性数字——报高了怕被追责,报低了怕圆不上,所以各地的惯例是取个大概整数,只要上下打点好了,没人细究。
但萧瑾要的是原始记录。
原始记录一对照,虚报的漏洞立刻无所遁形。
“萧丞,”那个仓曹令史压低声音,凑近一步,“卑职在都水监做了七八年了,有些事吧,历来的规矩是这样的……损耗这东西,河道有好有坏,民夫有多有少,实在没法算得那么精准……”
“赵令史。”萧瑾忽然喊了一声。
“卑职在!”赵大山从竹简堆里抬起头,脸上沾着两片蜘蛛网。
“记下来。”萧瑾一字一顿,“仓曹令史张某某——你叫什么?”
那仓曹令史脸色一白:“卑职张……张守义。”
“仓曹令史张守义,当面承认所管河段漕运损耗账目存在不精确之处,且自称‘历来规矩如此’。”萧瑾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本丞给他三日时间,将所管河段过去三年全部原始记录整理造册,逐条核验,误差超过半成者——补报吏部考核。”
张守义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萧丞,卑职——”
“现在开始计时。”萧瑾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三天。”
满院寂静。
方才还在偷懒磨洋工的吏员们像被抽了一鞭子,纷纷埋头干活。
库房里的气氛从“新官上任先应付一下”瞬间变成了“这人真的会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