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槐阴一语揭私迹 (第2/2页)
说完他推开西厢房的门,走了进去。身后的院子里,萧瑜站在原地,暮色把他的身影吞没了一半,他的脸藏在毡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过了很久,他才转身爬上马车,对车夫说了一句“走”,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马车驶出别院大门时,萧安站在门房里,透过门缝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老仆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身去灶房给萧瑾热羊汤。他伺候了萧家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嫡庶之间的龃龉和争斗,但今天这一幕让他觉得,有些东西比嫡庶、比门第、比族里的规矩都重要。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六公子心里有,而四公子心里没有。
大业七年三月十三,洛阳东门码头。
春汛的第二波洪峰安然过境,通济渠淤积段的新堤岸经受住了考验。宇文恺带着萧瑾在堤上走了一圈,从上游的分水堰一直走到下游的船闸,沿途检查了每一处加固点和每一段新砌的石堤。老监正蹲在堤脚用手敲了敲新砌的青石,又用指尖抠了抠糯米灰浆的缝隙,站起身来时,那张被河风吹了几十年的紫棠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满意的神色。
“照这个标准修下去,”宇文恺拍了拍手上的石粉,“今年汛期,这段河不会再出事了。”
萧瑾站在他身后,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通济渠。河面比前几天宽阔了不少,春汛带来的泥沙还没有完全沉淀,河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褐色,但水流平稳,浪花规规矩矩地拍在新砌的石堤上,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疯狂撞击堤岸的势头。河面上的漕船重新多了起来,船工的号子声和码头上吊杆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了通济渠上最熟悉的日常乐章。
“萧六郎,”宇文恺转过身来,看着萧瑾,“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今年征辽的粮草已经开始从江南调运了,第一批漕船队预计四月中旬通过通济渠。到时候这段河道就是整个大运河最繁忙的一段,每天至少要通过上百艘粮船。河道还需要进一步拓宽,船闸也要重新调试。这些活,够你忙到夏天的。”
“属下明白。”萧瑾拱手。
宇文恺摆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下午给你放半天假,回去歇歇。你看看你的脸——那道口子到现在还没好利索,脸色也难看。我可不想让人说,都水监的新任监丞上任不到半个月就累死在河堤上了。”
萧瑾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孙瘸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码头上跑过来。孙瘸子跑得急,拐杖戳在石板地上笃笃笃地响,脸上的表情像是憋着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龇牙咧嘴地想绷住笑,又绷不住,看起来表情古怪极了。
“萧监丞!萧监丞!”他跑到跟前,扶着拐杖喘了两口粗气,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渡口那边来了一艘船,从潼关方向过来的。船上下来一个人,您猜是谁?”
萧瑾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轻轻地撞了一记。他没有回答孙瘸子的问题,因为他已经猜到了。能够从潼关方向乘船而来,能够让孙瘸子这副见过大世面的老江湖兴奋成这样的,只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