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霍乱 (第2/2页)
此非风寒、非虚损、非寻常瘴痢,乃是近海秽水滋生疫毒,入人肠道,极速耗尽津液、抽干气血。
古医治表不治本,一味固涩止泻,反将疫毒锁于脏腑,加速人死。
“大帅,旧方不可再用。”
魏鸣声音清稳,穿透满帐哀嚎:“此疾毒在水湿,杀人不在攻腑,而在脱液。强行止泄,毒无出路,必死无疑。”
一语点破多年军医误区。
沈有容愕然回头,见他神色笃定、言之凿凿,危难之际,全然信任,当即沉声放权:“营中所有人马、药材、人手,尽数听你调遣!今夜能稳住军心、救下将士者,唯你一人!”
得令一刻,魏鸣不再迟疑,带病统筹全局。
他先划三区:健康营、轻症帐、重症帐,三帐彻底隔绝,不许一人私相往来。
再断疫源:严令全军禁饮滩河浑水,尽取深井甘泉,所有饮水必煮沸良久方可入口;营中受潮霉变粮草、腌腥海味尽数焚尽;病患呕吐秽物以生石灰厚埋,杜绝瘴气再度飘散。
随后,魏鸣亲传救命之法。
军中无御疫灵药,他便就地取材,配出营中可施的补液方子:凉沸清水调细盐,佐炒米熬出的米糖补人元气,再以蕉皮煮水调和,缓筋止抽、补足津液。
他心知,霍乱夺命之根,在于脱水脱盐。只要津液不绝、元气不散,人便有生机。
轻症士卒令其频饮不停,泻一次、补一次,源源不断续住生机;重症昏沉无法吞咽者,便以洁净棉布蘸水润喉,点滴续命,绝不令其津液枯绝。
与此同时,他摒弃所有固涩古方,统一命军医大锅熬煮黄连、黄芩、马齿苋、葛根四味清毒草药,只排毒、不堵毒,缓缓压制疫毒蔓延。
帐内寒重、病患四肢冰硬抽搐,他又令帐内燃火、温敷手足,活络气血、缓解转筋,防其冻僵气脱。
整整一夜,魏鸣立于疫帐中央,不眠不休、调度八方。
后背杖伤被汗水浸透、反复撕扯,旧血未凝、新血又渗,染红内层纱布,隐隐浸透衣袍。阵阵钻心剧痛连绵不断,他牙关紧咬,半步不退。
天将拂晓,夜风渐息。
一夜鏖战疫魔,终见奇效。
肆虐横行的霍乱之势,硬生生被他压断势头。
新增病患寥寥无几,帐中哀嚎渐歇。无数濒临气绝的重症士卒,吐泻渐止、抽搐消退、面色回暖、气息渐稳。原本必死之人,尽数从黄泉关口被拉回。
随军一众军医望着眼前景象,瞠目结舌,心生敬畏。
他们行医半生,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寻常草木盐米,镇压如此凶狂的军营霍乱。
魏鸣立在帐中,身形微晃,面色惨白如纸,后背血染衣衫,却目光坚定,气骨铮铮。
沈有容缓步上前,望着这位带残躯、救全军的少年,心中震动难言。
沙场勇将易得,济世良医难得,有勇有谋、知天知病、临危不乱、以身护众者,唯魏鸣一人。
一夜瘴灾倾覆之危,终被一人徒手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