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行香子 (第2/2页)
孟运然也跟着重重点头。
“多谢。”苏哲向三人拱拱手后,转头看着柳如是,道:“柳大家,时候不早了,夜路难走,且楼里只怕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大家,如今外面来的人也多,若是传出什么话来,免得有损大家清誉,还是早些回去吧。”
柳如是虽然有心多留,可工坊人多,也知道门外此刻有不少人在。
再逗留下去,指不定惹出什么事来,便恭声称是。
苏哲便与刘景明等人一道,将柳如是送出门。
柳如是上了轿子,放下帘子前,向苏哲柔声道:“公子,若是哪一日,那首金风玉露补全了,无论是写给谁的,可否让如是也看一眼?”
苏哲怔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柳如是浅浅一笑,放下了轿帘。
轿子缓缓驶离工坊。
轿帘落下的那一瞬间,柳如是的眼泪终于淌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紧紧攥着手里那两张诗笺,指节微微泛白。
这两首词,一首《鹊桥仙》,一首《行香子》,虽是曲牌不同,风格不同,却无一不是传世之作。
苏哲能写出这样两首词来,可见才情之高。
可他偏偏续不上那首金风玉露。
只怕,不是续不上。
是不想续。
那首词,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写给她的。
她不知道他要留给谁,但那个人,一定不是她柳如是。
轿子摇摇晃晃地走着,秦淮河的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水气和隐约的丝竹声。
柳如是啜泣良久,才抬起袖子,轻轻拭了拭眼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两张诗笺小心折好,贴身收进袖中。
不管怎么样,这两首词,是他写给她唱的。
哪怕不是情词,哪怕不是写给她的。
至少今夜七夕,秦淮河上,是她替他唱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才名。
……
赵府,后院。
赵锦瑟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一摞词稿。
这些词稿都是今日送到春风阁的。
一词千金的噱头一出,江宁城里那些自诩才子的书生秀才们,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般。
一天之内,春风阁便收到了近百首词。
董家老爷便让春风阁的主事,把这些词稿都送到赵府,请赵锦瑟过目。
赵锦瑟一首一首地翻看。
《七夕感怀》。
《鹊桥》。
《乞巧词》。
《织女怨》。
翻来翻去,无非是些气韵庸俗、辞藻堆砌、郎情妾意的酸词滥曲罢了,没有一首能入了她的眼。
想拿这样的词,去争七夕的花榜魁首,想拿走千金,简直是个笑话。
赵锦瑟翻看一遍后,把词稿往桌上一扔,揉了揉眉心,摇头道:“这些穷酸秀才,写来写去都是些陈词滥调。”
她虽不是读书人,却也读了不少书,诗词好坏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这些诗词,和苏哲写的那些东西比起来,可说是云泥之别,便是给苏哲提鞋都不配。
可距离七夕,已是只剩下两三日,但陆翰林那边的消息还没回来。
想到这里,赵锦瑟的心情便有些烦躁。
这时候,王氏走了进来,满脸喜色道:“锦瑟,事情办妥了。我按你的吩咐,备了份厚礼去钱塘驿馆请那位陆翰林,他果然欣然应允,还说要共襄盛举,过两日便亲自把词送来。”
“好!太好了!我便知道,这位老翰林定是按捺不住!”赵锦瑟闻得此言,霍地站起身来,双手轻轻一击,眼中满是喜色,道:“陆翰林以词赋名世,浸淫词章数十载,底子摆在那里。苏哲再有才,也不过是个连秋闱都还没过的白身。无论是论才学,还是论身份,论资历,论在士林中的分量,他跟陆翰林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为什么要请陆翰林。
不止是看重陆翰林的词才,更是看重对方的身份。
翰林是什么人物?
那是天子近臣,是清流中的清流。
这样的人写出来的词,如何能是寻常之物。
就算只是中平之作,可翰林的身份放在那里,只要往花榜上一摆,那些品评花榜的清流名士们,谁敢说个不字?
苏哲的词便是与陆翰林旗鼓相当,评委席上的人也会把陆翰林放在前头。
除非苏哲能写出远超陆翰林的千古绝唱,否则这一局,他必输无疑。
可那样的词,岂是说写便能写出来的?
这一局,苏哲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