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离题万里,求死之道 (第2/2页)
这是什么?
这是离题万里,求死之道!
便在这时,柳如是已是继续唱了下去:“凤箫声断月明中,举手谢、时人欲去。”
柳如是的声音清冷出尘,直让人觉得,当真是有什么人乘着凤凰飞走了,只留下满河的月光。
只这一句,陆翰林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周士衡原本半闭着眼睛养神,此刻也猛地睁开眼睛,定睛眨也不眨的向柳如是看去。
李万全及其他那些老翰林们,也是坐直了身体。
“客槎曾犯,银河微浪,尚带天风海雨。”
琴音渐渐激越,像天风吹过海面,掀起了层层浪涛。
“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
最后一句落下,琴音戛然而止。
满河寂静。
岸上那些方才还在叫嚣着“春风阁赢定了”的人,此刻一个个张着嘴,哪里还能说得出半句话来。
“好!好一个相逢一醉是前缘!”
“天风海雨!这等气魄,当今世上谁人能及?”
“玉酥小郎君的才学,果然冠绝江宁,无出其右!”
便在这时,秦淮河上,铺天盖地的叫好声炸雷般呼啸响起。
周士衡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着李万全,苦笑道:“万全兄,此词一出,七夕词尽废矣。”
李万全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竖起拇指,赞叹道:“绝妙!好词好曲,清冷孤高,如饮仙霖!今夜的花魁,定矣!”
诸多评判也是纷纷颔首赞叹。
他们此前也觉得柳如是的穿着打扮太素雅了些。
可如今看来,这般清逸超群之词,正合这般素雅的装束!
赵锦瑟也是愣怔住了,她错愕看着彩台上的柳如是,眼眸中满是错愕。
她以为,苏哲写不出能胜过陆翰林的辞藻。
可如何想到,苏哲只一出手,便胜过陆翰林无数?
难道,她终究是小觑了苏哲么?!
“小姐,苏公子给柳大家的不是金风玉露一相逢啊!”
这时候,乌篷船上,小蝶扯着顾清音的衣角,满脸欣喜道。
“什么小姐,唤我公子!”顾清音轻嗔一声,但眼底也是藏不住的喜意。
苏哲终归未把那首金风玉露给柳如是,可是,苏哲能写出这般传世之作,真的就没补全金风玉露吗?若是补全了,他不给柳如是,留着是想要给谁?
顾清音想到此处,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不由得有些痴了。
若……若苏哲给她,那今夜可如何是好?
画舫上,陆翰林听着这一声一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陆翰林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浸淫词章数十载,如何听不出这首词的妙处。
正因为懂,他才知道这首《鹊桥仙》比他那首高出多少。
不是辞藻与技巧的差距。
是境界的差距。
他的词,还在写儿女情长、写七夕典故。
可苏哲这首词,已经跳出了七夕的窠臼,写的是仙家气度,写的是超然世外的清旷。
这还怎么比?
拿什么比?
可他不甘心。
那一千两银子,是他晚年唯一的指望。
若拿不到这笔银子,他便买田置地无望,豆蔻年华的小妾也不必再想,只能在钱塘赁一间破屋,靠着几个旧友的接济苦熬日子。
想到这里,陆翰林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来,向着郑怀德拱了拱手,朗声道:“郑教授,老夫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怀德正不知该如何评判,听见陆翰林开口,心中一喜,忙道:“陆大人请讲!”
“这首《鹊桥仙》,确是佳作。词中仙气清旷,用典工稳,章法严谨,便是老夫也不得不佩服。只是——”陆翰林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满河的看客,缓缓几句后,猛地拔高语调:
“七夕花榜,比的是什么?比的是七夕!七夕者,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之日也。从古至今,七夕词写的都是儿女情长,写的都是离愁别恨。苏公子这首词好虽好,可通篇写的是王子乔驾鹤仙去,写的是天风海雨客槎往来的别友之意,与七夕何干?与牛郎织女何干?”
“再者,今夜乃是品评花榜,需得应景才是,老夫觉得,这首词,怕是偏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