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包装里的手脚与翻供的证人 (第2/2页)
“不一定非要当年的直接证据。”林默思索片刻,开口道,“周建国说我舅舅牵头采购,那他得拿出采购凭证、转账记录、沟通记录。他拿不出来,只有一个老员工的口头证词,根本站不住脚。反过来,我们可以查当年的处罚记录——当年市监局抽检不合格,处罚的是周建国的门店,不是我们厂,这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对!”舅舅一拍大腿,“当年处罚决定书只罚了他一家,跟我们厂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现在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也得看当年的档案答不答应!”
思路理顺,众人都松了口气。张涛留下来帮忙核对礼盒库存,陈刚跟着工人去打包间帮忙贴快递单,林默和舅舅去办公室翻找当年的旧档案,果然找到了当年市监局的处罚通知书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被处罚主体是周建国的卤味店,和舅舅的食品厂没有任何关联。
“有这份东西,他再怎么翻供都没用。”舅舅把复印件小心收好,“当年我就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自己犯的错,赖不到别人头上。”
下午两点多,林默和张涛赶回学校。刚好赶上物理小测,卷子发下来,林默沉下心答题,前一天熬到凌晨的疲惫好像都散了。解题思路很顺,最后一道电磁大题也没卡壳,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赞许。
考完试,刘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递过来一张年级名次预估表。
“这次小测难度不低,你答得不错,按这个状态,下次月考冲进前二十都有希望。”刘主任指尖点了点表格,“前阵子耽误了不少课,能追回来不容易。后面三周别再分心,稳住节奏,月考冲个好名次,之前的事就彻底翻篇了。”
“知道了老师,我会稳住的。”林默应声。
他心里清楚,周建国不会就这么算了,包装的事、翻供的事,都还悬着,可至少眼下,学业这边先稳住了,工厂也恢复了生产,最艰难的关口已经闯过去了。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默刷了一套理综卷,错了两道选择题,都是粗心导致的,他把错题抄进错题本,标注好易错点。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拿出旧手机看了一眼,王胖子发来消息:【徐茂才刚打电话,说最近原材料涨价,下一批包装要涨五毛钱,问我们要不要提前订,他给留货。我按你说的,假装答应了,说等这批用完就订,他还挺高兴。】
林默回了句【稳住,别露馅】,刚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又亮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份手写的证明,落款是当年周建国店里的卤制师傅,内容写着“2010年曾受林默舅舅委托,从徐茂才处采购超标防腐剂用于卤制,周建国并不知情”。下面附了一行字:【想让这张证明不出现在市监局,三天之内,让你舅舅主动承认当年参与采购,撤掉对我的所有指控,不然大家鱼死网破。】
是周建国发来的。
林默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点冷意。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威逼利诱、倒打一耙。真要是证据确凿,他直接提交给市监局就行了,没必要发过来威胁。说白了就是心虚,手里只有一张花钱买来的假证明,根本经不起核查,只能拿来吓唬人。
他没回复,直接把彩信截图存档,删掉了短信。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学生陆续收拾东西回宿舍。张涛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他表哥刚查到的信息:【周建国找的那个卤制师傅,欠了三万赌债,周建国替他还了一万,剩下的答应事成之后再给。这人常年混棋牌室,说话不算数,证词可信度极低。】
林默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他刚给我发了彩信,拿假证明威胁我们,想让我们撤案。”
“跳梁小丑罢了。”张涛语气平淡,“真有实锤他早就交上去了,不至于偷偷摸摸发威胁短信。现在就怕他狗急跳墙,在包装上动完手脚,直接找自媒体爆料,不等我们反应过来就把舆论炒起来。”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夜色很凉,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心里清楚,张涛说的风险是真的。徐茂才那批问题包装还在仓库里放着,周建国肯定以为他们毫无察觉,说不定哪天就会安排人“偶然”发现包装问题,拍视频发到网上,再掀起一波舆论。被动澄清永远追不上谣言传播的速度,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明天我让胖子把问题包装全部拍照留证,全程录像封存。”林默思索着,“再安排人盯着徐茂才的仓库,看他什么时候跟周建国对接,抓个现行。”
“嗯,我表哥那边可以帮忙盯梢。”
回到宿舍,陈刚已经洗漱完了,正趴在床上刷本地论坛,忽然“哎”了一声,坐起身:“默哥,你快看论坛!有人发帖子说咱们礼盒包装卫生不合格,还附了照片,就是那种白色纸屑!刚发十分钟,已经有不少人转发了!”
林默心里一沉,快步凑过去看。
帖子标题很刺眼:《刚解封就作死!卤味厂礼盒包装全是纸屑,卫生条件令人担忧!》,里面配了几张近距离拍的纸盒内壁照片,白色纸屑清晰可见,发帖人自称是“内部员工爆料”,说厂子为了省钱用劣质包装,食品卫生完全不达标。
发布时间就在十分钟前,评论区已经有不少人跟风骂,还有人说“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之前就说有问题,还有人洗地”。
“这么快?”陈刚皱着眉,“他们怎么知道包装有问题?难道厂里有内鬼?”
“不是内鬼。”林默摇摇头,眼神冷了下来,“这批包装本来就是他们安排的,当然知道哪里有问题。他们算准了我们刚解封急着发货,肯定会直接用这批包装,没想到我们提前发现了,没投入使用。现在发帖,就是想倒逼我们认下‘包装不合格’的帽子,就算我们没发货,也能说我们心虚下架。”
张涛凑过来扫了一眼帖子,立刻拿出手机:“我现在联系论坛管理员,说明是同行恶意造谣,提交我们封存问题包装、更换供应商的证据,申请删帖。同时让胖子把新包装的质检报告、全程录像整理出来,发官方澄清帖,主动公开更换供应商的全过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就这么办。”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张涛联系论坛方,林默给王胖子打电话安排澄清素材,陈刚帮忙整理证据截图。忙到熄灯铃响,官方澄清帖终于发了出去,附上了问题包装封存录像、新包装质检报告、备选供应商资质,完整说明“收到供货后抽检发现质量问题,已全部封存停用,更换了更高标准的包装厂商”,态度坦诚,证据扎实。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区风向立刻反转,不少人夸店家负责任,也有人质疑是“自导自演”,但整体已经可控,没有像上次那样一边倒地谩骂。
躺在床上,林默翻了个身,还是没什么睡意。
他总觉得,周建国费这么大劲布局,不可能只发一个论坛帖子就收手。包装问题没按预期引爆,对方肯定还有后手。
果然,凌晨一点多,他的旧手机再次震动,是王胖子打来的,声音带着急慌:
“默哥!不好了!市监局刚打来电话,说接到实名举报,举报我们使用不合格包装材料生产食品,还附带了照片和‘内部员工证词’,说明天一早要过来现场核查!举报人是徐茂才!”
林默瞬间清醒,坐起身靠在床头。
徐茂才主动实名举报?
这就有意思了。供货商举报采购商用了自己家的不合格包装,简直是自曝其短。除非他笃定能把责任全推到厂子头上,说我们“明知包装不合格依旧投入使用”,再配合那个所谓的内部员工证词,坐实我们为了压缩成本不顾食品安全。
算盘打得倒是响。
“别慌。”林默语气很稳,“所有问题包装全部原封不动封存,入库记录、抽检记录、更换供应商的沟通记录全部整理好,明天一早我过去配合核查。徐茂才自己供的货,质量不合格他是第一责任人,跑不掉。”
“可是……他要是一口咬定说我们要求他做劣质包装呢?”王胖子担心。
“他拿不出证据。所有采购合同都写了明确的质量标准,白纸黑字。”林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把他和周建国凌晨见面的监控截图准备好,明天一并给市监局看。他想泼脏水,咱们就顺便把他和周建国恶意串通、栽赃陷害的事抖出来。”
挂了电话,宿舍里很静,陈刚和张涛都睡着了,呼吸均匀。林默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一点点理清思路。
徐茂才主动跳出来举报,看似来势汹汹,其实是把自己送到了明面上。之前还藏在幕后,现在实名举报,就得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只要拿出完整证据链,不光能澄清包装问题,还能顺藤摸瓜,把当年他和周建国合伙采购超标防腐剂的事一并查实。
只是他没想到,徐茂才敢这么孤注一掷,背后肯定还有周建国的承诺。说不定除了包装的事,他们还有别的后手,等着明天核查的时候一并抛出来。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林默轻轻躺下,闭上眼睛。他知道,明天的市监局核查,不会是一场简单的包装质量问询,更像是周建国孤注一掷的最后反扑。对方手里握着那个收了钱的老员工证词,还有徐茂才这个“实名举报人”,肯定准备了一整套说辞,想把十几年前的旧账和现在的包装问题绑在一块,彻底钉死厂子的“食品安全污点”。
而他们手里,也攒了足够的证据,等着对方撞上来。
这一仗,是该彻底了结了。
只是他没料到,徐茂才为了自保,早就偷偷留了一手——他手里不光有当年和周建国合伙的证据,还录了周建国这次指使他栽赃陷害的全部录音。明天核查现场,他不一定会帮周建国说话,反而可能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当场反水,把周建国所有的谋划全盘托出。
更没人知道,那份录音里,还牵扯出一个更意外的人——一个在本地市场监管系统里,给周建国递过消息、开过绿灯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