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弹尽粮绝的保尔森 (第2/2页)
他甚至懒得去问"为什么",也懒得去问"跌了多少"。
那场席卷了全球的、垂直塌陷式的暴跌,他已经在电视上,亲眼"欣赏"了一个下午了。
"卢肯想停就停吧。"
保尔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事已至此"的麻木,"伦敦都停了,我们不停,恐慌全得涌到我们这边来。"
"OK。"保尔森最后只说了这一个词,"让他看着办。协调的事,你们处理。"
他挂断了电话。
连"市场",都已经物理性地失控了。连交易所,都只能靠"拔电源"来"止血"了。
保尔森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财政失灵了(法案否决)。
货币在孤军奋战(伯南克接管)。
市场也物理性地崩溃了(交易所停盘)。
他这个财政部长,此刻,就像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无能为力的观众,眼睁睁地看着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在他面前,一寸一寸地,土崩瓦解。
那种"悲哀的爽快",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彻骨的虚无。
只是没过多久,那部代表着"华尔街"的专线电话又一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保尔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摩根士丹利。约翰·麦克。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汉克!"
约翰·麦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位以强硬和沉稳著称的男人,此刻的声音里那种惯常的坚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走投无路的、濒临崩溃的失措和颤抖。
"汉克,你必须帮我们!我们……我们快死了!"
保尔森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是远星!"
麦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那个疯子!我们……我们卖给他的那批期权……那是个绞肉机,汉克!那是个该死的绞肉机!"
保尔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远星。又是远星。嚯。
"市场为什么会这么崩你知道吗?"
麦克语无伦次地咆哮着,"是对冲盘!是我们所有人的对冲盘!他那批深度价外的看跌期权,把我们所有的对冲敞口,全都引爆了!我们越对冲,市场跌得越狠;市场跌得越狠,我们就越要对冲!这是个死循环,汉克!我们停不下来!"
保尔森静静地听着。作为一个在高盛干了三十二年的、顶级的交易员出身,他几乎瞬间,就理解了麦克口中那个"死循环"的全部含义。
那是"负Gamma"。那是对冲的死亡螺旋。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愤怒和荒谬的情绪一下子涌上了保尔森的心头。
你们这帮混蛋。
当初贪图那点期权金,把那些足以致命的看跌期权,像糖果一样卖给那个年轻人的,是你们。
现在被反噬了,被自己的对冲盘活活绞死了,倒来求我这个财政部长了?
但保尔森没有发作。他反而用一种极其平静的、专业的语气,反问了回去。
"LanCe按下清算了吗?"
麦克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保尔森的第一反应,是这么一个精准的、专业的问题。
"还……还没有。"麦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还没要求立刻结算。但是……"
"那你们还有时间。"保尔森打断了他,"既然他还没要求即时结算,那你们就还没到立刻猝死的地步。"
保尔森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专家对外行的讥讽。
"而且,就算他要求清算,或者要求追加保证金,你们不是可以主张'今天的价格无效'吗?"
"交易所不都停盘了吗?市场'价格发现机制失灵'了。你们完全可以援引ISDA里的'市场中断条款',主张今天这个价格是'非理性的'、'失真的',要求'暂缓结算'或者'重新估值'嘛。"
保尔森顿了顿,那句最辛辣的嘲讽还是脱口而出。
"这套东西,你们不是最擅长玩的吗?"
平日里,你们利用这些复杂的合同条款、这些法律的灰色地带,去算计别人、去规避责任、去赚取暴利,一个个精得像鬼。现在自己被套住了,怎么反而来问我这个财政部长该怎么办了?
电话那头,约翰·麦克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更加绝望的语气,把那个"死结"彻底地展开在了保尔森的面前。
"没用的,汉克。"麦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濒死的绝望,"你不懂……不,你懂的,你比谁都懂。"
"就算我们主张'市场中断',就算远星同意'暂缓结算',甚至同意'今天的价格不作数'——那又怎么样?"
"那批期权,还'存在'着啊!"
麦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只要那批期权还在我们的账上,只要交易所明天、后天恢复交易,只要市场还在跌——我们就必须'继续对冲'!那台绞肉机,就永远不会停!"
"我们试过了!"
麦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几家……不,我私下里想过,能不能'一起'停止对冲,别再砸盘了。但做不到!那是价格操纵,是重罪!而且还有欧洲的那些个投行!我们不可能达成一致的!"
"而远星……"麦克的声音里,充满了对那个年轻人的恐惧,"他那批期权,是分散在我们所有人身上的!是好几条通道!我们连'一起和他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被困死了,汉克!"
麦克近乎崩溃地嘶吼着,"交易所不可能无限停盘!等它一开盘,我们就得继续对冲,继续被那个死循环凌迟至死!我们……我们根本没有活路!"
保尔森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麦克那绝望的、无解的哭诉。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那种专家式的讥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疲惫到了极点的平静。
"好。约翰。"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