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为了生命，孤注一掷（3） (第2/2页)
　　
　　陈凯瑞被推入救生舱，同款另一台机械人将伊莎贝拉也送入。救生舱不大，但两个人能挤下——陈凯瑞已经陷入昏迷，可以躺下；伊莎贝拉只能蜷曲在一边，窝在他身旁。舱内硝烟弥漫，混着有机物被烤熟和烧焦的味道。陈凯瑞动了一下手指，那是数字“九”的手势——也许是“给我一枪”的意思，没人看得懂。又放下了。他的眼皮被灼伤，无法睁开。监护装置报告：存活时间不超过两小时，身体各部位正在剧烈疼痛中。
　　
　　拾魂知道，陈凯瑞如果挺不过去，他会成为CSi。永远年轻，但不再是纯粹人类。它希望他尽快得到救治。它亲手关上救生舱舱门，给救生舱的主控机械人芯片下达了起飞指令，加了一条：最大加速度。它已经计算过——洛杉矶到上海的地下城距离约一万公里，救生舱以匀速六马赫飞行，从零加速到六马赫仅需三分钟，总飞行时间约两小时。
　　
　　救生舱以四十五度角冲天而起，尾焰淡蓝色，加速脱离。
　　
　　战场剩余机械人继续战斗，逐步被消耗殆尽。拾魂和残余部队最后完成组合升空。战损比例：三千台机械人损失绝大多数，雇佣军仅吉姆和一名女CSi幸存，连同陈凯瑞、伊莎贝拉共四人撤离。最后一声重炮在背后炸开，通讯频道陷入寂静。
　　
　　就在第一架组合机械人起飞十分钟后，上海北地下城，一支飞行大队升空，一架医疗飞机带队以六马赫速度向西飞去，预计在关岛海域与救生舱交汇。孙膑IV安排的。医疗机上有烧伤专家、血浆、维生舱和一台生物打印机。
　　
　　救生舱沿共同体预置静默航线飞行。陈凯瑞全身烧伤，但生命体征微弱地稳定着。伊莎贝拉蜷在舱体的另一侧，透过微弱的应急灯光，看着这个浑身几乎没有皮肤的人。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没有反应。她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篇尾】
　　
　　有人在深空中等半年。有人在黑暗中等十年。有人在阳光灿烂的地下城里，等春天。
　　
　　方远在夸父II号上关掉了日志。陈凯瑞在救生舱里，生命体征微弱而稳定。伊莎贝拉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金予珩坐在杭州的沙发上，晚亭的手在左，维纳斯的手在右。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像三块被水流冲到一处的石头，磨着彼此的棱角。
　　
　　他不知道那是墙后面在呼唤他，还是他自己在呼唤墙后面。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金帅在重庆的办公室里关掉了全息投影。亨利在费伦斯堡的隔离间里终于合上了眼。安东尼在洛杉矶的废墟中看着迈克烧焦的床单，说了一句话：“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可惜我们不是朋友。”
　　
　　有人在救别人。有人在等别人。有人正在成为别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