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关东百姓盼明军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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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村中央忽然传来敲锣声。
村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陆续朝晒谷场另一端聚拢过去。
朱橚也带着随行众人跟了过去,很快便看见一座临时搭起的木台。
木台上跪着一个四十余岁的男人。
此人虽已被反绑双手,腰背却仍竭力挺直,望向四周村民的目光中还残留着往日的倨傲。
此人名叫上杉定房,乃关东管领上杉氏的远亲分支,平日依仗家名横行乡里,附近村社皆受其盘剥。
征兵令下时,他把每户一个青壮改成两个,又允许富户花钱赎人,从中大肆牟利。
交不起钱的百姓还要预缴“出阵粮”。
有人战死,田地便被他以绝户之名吞并。
百姓一个接一个上前控诉。
有人说妻子被他抢走,有人捧出染血的地契,说父亲只因迟交三日租米,便被吊在仓门上打死。
起初,人们说话还在发抖。
可第一个人说完,第二个、第三个便都站了出来。
过去他们告状,要跪在上杉家的门外。
如今上杉定房跪着,他们站着。
上杉定房终于失了镇定,厉声喝道:“我是关东管领一门!你们今日敢审我,便是以下犯上!等上杉家的兵马回来,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人群被吼得微微一滞。
为了保护妹妹,小川次郎的脸上曾挨过一刀。
此刻,他忽然走出人群,将一块旧木牌扔到上杉定房面前。
“这是你们当初挂在我妹妹身上的营妓牌。”
“你们说东瀛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所以穷人家的儿子该去送死,女儿也该拿去犒赏武士。可真正要上战场的是我们,真正被糟蹋的也是我们,你们这些国人领主却躲在庄园里收赎金、分粮食,连国难都能拿来做生意。”
方才还被上杉定房喝得噤声的百姓,听见这番话后重新抬起头,压下去的愤怒也再次翻涌起来。
小川次郎向前一步,指着他的脸厉声道:“大明军队来了以后,我们才明白,保护不了领民的人,根本不配做领主,只会逼别人牺牲的人,也不配把忠义挂在嘴边。”
“你们从前靠刀让所有人低头,如今你的刀没了,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愿意认你这个主人!”
人群骤然沸腾。
旧欠据、兵役牌和卖身契纷纷被扔上木台。
主审官依照供词与账册作出判决,上杉定房即刻处死,其名下产业全部收归村社,用来偿还这些年欠下的血债。
上杉定房还想搬出上杉氏的关东管领名号,刽子手已经一脚将他踹倒。
刀光落下。
一颗头颅滚进泥地。
人群中随即响起压抑已久的叫好声。
朱橚站在人群最后,看着百姓将旧契纷纷投入火盆中。
火焰卷起,照亮一张张仍带着恐惧,却终于敢抬起来的脸。
沈炼望着火盆中不断卷起的灰烬,由衷的感叹道:“从前上杉定房一言便能定人生死,如今却轮到关东百姓依法来定他的罪,旧日的规矩已经彻底翻了过来。”
朱橚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斩一个上杉定房容易,难的是让下一个想做上杉定房的人,再也找不到横行乡里的机会。”
他随即转向随行官员:“从各村挑选识字公正之人,集中教他们丈量田亩、核对契书和登记诉状。学成之后回村担任书吏,任期轮换,账册交接时由全村共同核验。今后百姓遇到纠纷,先在村中留档,再送官府复查,让每一桩冤屈都有地方可查,每一个经手之人都有名字可追。”
随行官员郑重应下。
朱橚又看了一眼台上的无头尸身:“再把今日公审的始末写入《东征旬报》,连同查出的账册一并刊出。”
沈炼问道:“标题该如何写?”
朱橚略作思索,转身望向重新开始劳作的村民。
“就写——”
“大明来了,他们才第一次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