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纸残条留吾名 (第1/2页)
"据说穿的都是灰布短衣,说话带外地口音,像是从更南边来的。在镇上住了三天,每天去林氏祖屋门口转一圈,没有进去就走了。"
"他们在踩点。"
"可能在等林鹤回来,也可能在等别人替林鹤去取暗门后的东西。"
上官路人将那张绢帛从怀中取出,在舆图旁摊开:"六号尊和七号尊里装的不是药材,是银针流南线的两件核心旧物——一件是银针流初代传人的手札,记载了南线物资库的完整建立过程;另一件是一卷地图,画的是从白水镇继续向南深入岭北山脉的路。林鹤信上说,若有人有意继续向南追查,这两件东西可以用。"
"他想让你替他走完剩下的路。"
"他把银针流最根本的东西留在白水镇,然后把钥匙一层一层地递到了我手里。"
萧从此将胡饼放在桌角,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了半杯。
"那批在白水镇踩点的人,可能是银针流南线的旧部。他们知道林鹤走了,也知道南线秘藏里还有东西没被取走。他们在等那个能拿钥匙的人出现。"
"那我替林鹤去取。"
萧从此放下茶杯,将舆图上的白水镇点重新看了一遍:"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明天把青瓷窑的案卷彻底收尾,把府衙证物库里那尊三号莲花尊的归属确认了,后天一早走。"
"我和你一起去。"
上官路人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没有等她回答,已经从桌边站了起来,把那杯喝完的茶盏放回托盘里,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两匹马。一匹驮人,一匹驮物资。"他说完就跨出了门槛,往马厩的方向去了。
上官路人坐在原处,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包还冒着热气的胡饼,用指尖碰了一下包口的温度,然后把它拿起来放在了自己手边。
第二天,杜五郎送来了青瓷窑案的完整结案文书。
窑主潜逃,但三号莲花尊的归属已经确认归府衙证物库保管,素坯图纸作为附证一并封存。
霍小怜把慕庄水潭里捞出来的药材妥善分装进了干药袋里,阿梧把自己那套行李收拾好,打了两个包袱放在医馆门内。
入夜之后,上官路人一个人坐在后堂灯下,把那卷《银针流源流考》又翻了一遍。
册子的末页附着一张极薄的夹页,她之前没有注意到。
夹页上用银线绣了几行字,针脚极细,是绣娘的手艺:"银针流南线秘藏,始于千面阁立阁前十年。银针初代传人林鹤,其人孤介,不与千面诸阁老为伍,独掌南线。千面阁散后,南线于林鹤手中独存至今。"
"若有后人沿南线追至林氏祖屋,须知暗门之后非银针之技,乃银针之'根'。其根在岭北道更深处,非白水镇止。"
"林鹤南下,非为归隐,为护根。"
上官路人将夹页合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灯芯跳了一下,把桌面上摊开的图纸和信纸的影子晃了晃。
她在夹页的背面又看到了一行更小的字,是绣娘用针尖划上去的:"护根之人尚有最后一座庇护所。庇护所不在白水镇,在白水镇以南七日的脚程处。林鹤若有去无回,此庇护所即为其最后安身之地。"
后天清晨,上官路人把医馆的门锁好,钥匙交给了沈青梨。
沈青梨接过钥匙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带点岭北的土特产。"
上官路人笑了一下,翻身上了枣红马。
萧从此骑的白骡,骡背上驮着两只扎实的布袋,里面装着药材、干粮、火折子和应急用的伤药。
阿梧和霍小怜留守医馆,杜五郎拴好了府衙的马,在城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
两骑并排出了洛阳南城门,沿着官道往岭北道的方向缓缓行去。
春末的田野一片青绿,早稻刚长出齐膝高的苗,风过时掀起一层层柔和的绿浪。
路边的野花开得茂盛,黄的白的小朵,把官道两侧的泥垄染成碎金的缎带。
走了一段路,上官路人勒了一下马缰,侧头往南望了一眼。
官道在远处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低矮的丘陵后面。
白水镇在那片丘陵的更远处,她还没见过,但林鹤的信纸和绣娘的夹页已经把那里的轮廓画在了她心里。
"白水镇之后还要往南走七天。"萧从此骑在骡背上,声音被晨风送过来,"那批踩点的人如果还在镇上,咱们到了之后先不要靠近林氏祖屋,绕一圈看看周围有没有盯梢的。"
"你怕他们先下手。"
"怕他们把祖屋烧了。"
上官路人没有说话,只将马缰又松了松,让枣红马跟在白骡侧后方并肩走着。
日头升高了一些,把两人的影子从左侧挪到了正下方,又慢慢偏向了右侧。
路边的野花丛中飞起一只灰鹤,扇了两下翅膀,往南边的天际线方向飞去了。
她看着那只鹤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将袖中的那一小截木片摸出来握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策马跟上了白骡的步伐。
玄铁令砸在府衙青石板上的那一声,比杜五郎预料中要轻。
他以为铁令牌落地会有一声沉甸甸的闷响,实际上那枚令牌是空心鎏金的,外层裹着一层薄薄的玄铁皮,内腔灌了铅,落地的声音被铅芯闷住了,听上去像半满的水囊砸在沙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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