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荒庙惊惶问账房 (第2/2页)
右手虎口处有常年握碾子的老茧,指缝间残留着甘草的碎屑和一点暗褐色的沉淀。
左手指甲缝里则干干净净,只有指腹有一小片不规则的深色印迹,像是按过什么带墨的东西之后没来得及洗。
"他死之前用左手按过什么东西,沾了墨。"
杜五郎绕着药铺走了一圈,在一只半开的废纸篓里翻出一张揉皱的纸片,纸片上残留着一道模糊的指印,指印上带着与死者左手指腹相同的墨色。
纸片上只写着半个字,是一道起笔的竖,竖的末端没有收,像是写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起笔的走势与真册上棋手的笔迹走向一致——笔直、用力、末端略微左倾。
"他在写什么东西的时候被叫住了。可能是一张药方,也可能是某封信。那个人打断了写字的过程,所以这个字只写了半截。"
杜五郎将纸片平摊在桌上,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纸面的厚度和纤维纹路:"这张纸是济世堂常用的药方笺纸,纸面比较粗厚,吸墨快,适合写药方。"
"他当时在开药方。左手按着药方纸的边角,右手写方子,写到某个字的时候有人进来了,他停笔抬头。然后那个人给了他一样东西——可能是药丸,也可能是某种粉末——他含进了嘴里,继续把药方写完,然后靠在药柜上等死。"
上官路人将药铺里所有碾槽、药臼、药罐逐一检查了一遍。
在一只半开的药罐里,她发现了一小把与碾槽底部沉淀颜色一致的褐色颗粒。
颗粒质地疏松,遇水即溶,溶化后呈现一种暗褐色的粘稠液体,放在舌侧极少量尝了一下——微苦、微涩,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尾。
"苦杏仁苷的粗提物,浓度比锦霞阁玉簪粉那批低很多,但确实是同一类毒素。这种粗提物通常是从苦杏仁或桃仁中榨取的,药铺里有大量存货,取用不易引人怀疑。"
"有人从药铺的库存里就地取材,制成了毒药,直接放在碾槽里。店主碾甘草片的时候沾到了手,又用手拿东西入口,毒素入嘴之后经口腔黏膜吸收,半个时辰左右发作。"
"凶手不必与他发生肢体接触。"
"是什么人可以在药铺里随意进出、触碰碾槽和药罐而不被店主防备?"
杜五郎翻开济世堂的人员名册——店主姓刘,名济安,祖传三代行医。
铺子里有两个学徒、一个抓药的伙计和一个管账的先生。
名册上三个人的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在铺"两字,但上官路人来的时候,只有学徒甲和抓药伙计在门口等着,学徒乙和管账先生不见了。
"学徒乙和管账先生今天没来?"
邻居说学徒乙昨晚天没黑就出去了,说是去城西给一个病人送药。
管账先生今早原本在铺子里,开铺不久后出去了,之后没再回来。
"学徒乙和管账先生,有一个可能就是往碾槽里放毒的人。另一个可能是目击了放毒过程,被带走了。"
杜五郎让人去城西学徒乙送药的那户人家问了一圈。
那户人家说昨晚确实有个年轻后生来送过药,但送的药不对症——他家老太太得的是风寒,送来的却是清火的凉药。
他当夜又把药退回去了,今早没再出现过。
"学徒乙昨晚在药铺里抓错了药,被掌柜的训斥了一顿,然后重新抓了一包凉药送去城西。但他抓错的药——那包原本该是风寒药方的包药,里面混了一种发苦的褐色粉末。他抓错了方子,有人趁他抓药的时候把毒粉混进了他的药包里,想借他的手把毒送到城西那户人家。"
"但药被退回来了,毒粉没送出去。"
"所以今早碾槽里的毒是第二方案——不是从药包里走的,是直接从碾槽里走的。凶手知道刘掌柜每天早上会用新甘草片碾粉配药,算准了时间把毒粉撒在碾槽底部。"
管账先生在午后被找到了,在城外一处废弃的磨坊里。
人是自己走进去的,磨坊的顶梁上挂着一根绳子,但他没有把自己挂上去——绳子打了个结,结下站着一把翻倒的凳子,可人不在绳结下方。
他在磨坊角落的干草堆里蜷着,面朝墙,像一只被追到死胡同里缩起来的刺猬。
"他自己进的磨坊,想上吊,临时又不想死了,就从凳子上面下来了。"
杜五郎把人从磨坊里拎出来的时候,管账先生的裤腿上沾满了磨坊陈年的面粉灰,一走路就噗噗地往下掉粉,"问他话他什么都不说,只哆嗦,像是受了什么大刺激。"
上官路人蹲在管账先生面前,把声音放得很低很平:"你今早看见了什么?"
管账先生抬起头,嘴唇青紫,两只眼窝深陷,像是一夜没合眼:"我……我看见他把那包粉倒进碾槽里了。我还看见他站在碾槽边上,笑着翻账本,一边翻一边跟刘掌柜聊昨天抓错药的事……他就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你看见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