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背锅也要排队 (第1/2页)
旧库里的霉味一夜没散。
林奇和王大力把外门经手名单列到子时,纸本摊了半张桌。谁搬过箱,谁晒过册,谁签收,谁盖印,能写的都写上了。王大力起初手还抖,写到后来,笔尖反倒稳了些,只是每写到一个执事名号,都会停半息,看一眼门缝。
天亮前,内务堂的人来了。
来人没有看桌上的名单,只把一枚传令木牌丢在案上,声音平平:“王大力,林奇,辰时三刻到内务堂偏厅。旧账问责,小会旁听。”
王大力的脸色一下白了。
林奇拿起木牌,背面刻着“公正处置”四个字,边缘新得发亮,像刚从库里翻出来撑场面。
“旁听?”他问。
那执事看他一眼:“你是吉祥物候选,昨日参与旧册整理。内务堂请你旁听,是让外门知道宗门处理有据,不偏不倚。”
王大力低声道:“弟子只是搬册登记,没敢乱动。”
“问责会上自会分辨。”执事说完,转身便走。
门重新合上。
王大力站在原地,手指按着桌边,指节发白。桌上那些名单还没干透,墨迹被灵灯照着,像一排排刚冒出来的钩子。
林奇把木牌放下:“他们不看名单。”
王大力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名单是给我们写的,不是给他们看的。写了,说明我们碰过账;不写,说明我们保管不善。反正总有一条能用。”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压得很低:“我以前也见过。外门少了灵草,最后说是杂役晒药时没看好;阵房丢了符笔,最后说是清灰的人手脚不干净。真要落下来,我认了,最多去矿洞抵几年。”
林奇看着他袖口那点旧血痕。
“抵几年?”
“看他们怎么算。”王大力低头收纸,“阵法尾款那么大,肯定抵不完。抵不完就记着,记到哪天算哪天。”
林奇没接话。他把昨夜用发霉纸本盖住的几卷玉简挪回原位,手腕上的防骗指南光纹安静贴着皮肤,没有再跳提示。
辰时三刻,内务堂偏厅已经坐满了人。
偏厅不大,长案横在上首,案后坐着三名执事。正中那位就是昨日进旧库的执事,袖口绣着细密阵纹,脸色比库房里的封条还冷。左侧坐着外门管事,右侧是记录弟子,手边摆着一枚朱红灵印。
灵印只有拳头大,底部刻着“责归”二字。它悬在一只黑木托盘上,微微发光,像在等谁把手伸过去。
王大力被安排站在厅中央。
林奇的位置更讲究,被放在侧边一张小凳上,面前还摆了半盏茶。茶叶浮在水面,一动不动,像也知道这地方不适合乱沉。
偏厅外站着几个外门杂役和内务堂弟子,门开着半扇,能让人看见里面,却听不清全部。这个角度挑得很熟练,既能显得公开,又能控制声音。
正中执事翻开玉简:“护山大阵外包旧约泄露,引发远程催款投影,损及宗门声誉。经查,外门旧册多年保管混乱,合同副本多次搬晒转移,登记不全。王大力,你于七年前、五年前、三年前参与旧册搬晒,可认?”
王大力低头:“弟子参与过搬晒,但每次都有管事派单,有签收。”
记录弟子提笔。
外门管事咳了一声:“签收册年代久远,部分受潮。你当年负责搬入外库,若有缺损,当时为何不报?”
王大力张了张嘴:“弟子只是按吩咐搬箱,箱子封着,不能私拆。”
“不能私拆,便不知里面缺什么。”阵纹执事看着他,“如今合同内容外泄,你也不知从何泄出。如此说来,你这个经手人倒干净。”
这话落下,厅外有人动了动,很快又安静。
林奇端着那半盏茶,没喝。
他看得出来,桌上的玉简早按顺序排好了。旧册受潮、签收缺失、杂役经手、合同泄露,四块木板已经拼成一口棺材,只等把王大力推进去,再盖一枚“责归”灵印。
阵纹执事继续道:“宗门念你多年劳役,不作重罚。阵法欠费一事,暂定由外门旧册保管不善引起。你承担保管失责,入矿洞劳役三年,所欠饭账、住宿、诊费一并转入劳役抵扣。可有异议?”
王大力肩膀绷住。
三年。
矿洞劳役不是去挖几块石头那么简单。外门杂役私下说过,进矿洞的人出来时,背都会弯一截,眼睛里常年沾着灰。
林奇把茶盏放回桌上,声音不高:“执事,弟子能请教一句吗?”
阵纹执事转头,眉间压着不耐:“你是旁听,不是主审。”
“弟子明白。”林奇坐得很端正,“正因为旁听,才想听明白。方才执事说,王大力承担保管失责,入矿洞劳役三年,还能顺带抵欠账。那如果背锅能抵债,是否需要按职位高低排队?”
偏厅里静了一下。
记录弟子的笔停在半空,墨珠坠在纸面上,晕开一个黑点。
阵纹执事盯着他:“你说什么?”
林奇露出一点很诚恳的疑惑:“弟子在外门欠饭时,领饭要排队;看诊要排队;连筷箸押金都要按先后记账。如今这口锅这么大,能抵三年劳役,按理也是宗门资源。若不排队,大家会不会觉得只挑杂役抵?”
外门管事的脸色变了。
厅外有人没忍住吸了口气,又立刻憋住。
阵纹执事的手指按在案上:“问责不是儿戏。”
“弟子不敢儿戏。”林奇低头,“只是按账册看,经手旧约的不止王大力一人。搬箱的有杂役,派单的有管事,签收的有内务堂弟子,批注尾款暂缓的有执事印,后面还有几处转入灵草试验田的小印。若按职位排队,王大力排得很靠后。若不按职位排队,那是不是按好欺负程度排?”
这句话没有很响,却像把偏厅里的桌腿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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