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甩不掉的甜甜圈 (第2/2页)
李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救济站的方向,排队的长龙还在缓缓蠕动,黑人修女站在门口用扩音器维持秩序。那个被甜甜圈讹了两袋面包的拉丁裔志愿者正低着头擦眼泪,旁边一个年长的志愿者拍着她的肩膀说着什么。
“你说那个志愿者会不会因为这事被扣工资?”李根忽然问。
“她不是拿工资的,是义工。”牢A推了推眼镜,“救济站的志愿者基本都是义工,自己带饭来帮忙,来回油费都不报销。被甜甜圈这么一闹,她估计得写情况说明,下次排班也可能被调去库房搬货,不用在窗口面对排队的人了。”
“那她挺冤的。”
“是啊。所以甜甜圈这种人最让人烦的不是他穷,是他为了自己多拿一只火鸡腿,根本不在乎踩的是谁。”牢A把滑下来的眼镜推回去,“漂亮国这地方本来就对底层够苛刻了,他还要在底层互相倾轧的游戏里当卷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晨雾,丁胖子广场的招牌在不远处闪闪发光。流浪汉们从长椅上醒来,中餐馆的卷帘门哗啦啦地拉起,卖电话卡的印度小伙重新调大了音量,用带着咖喱味的英语开始了一天的吆喝。
“走吧。”李根率先打破了沉默,“回去做面。咱们有火鸡腿,有面包,还有牛奶,配啸爷的羊汤,正好够一顿。这叫跨餐种资源整合。”
牢A看了他三秒:“你已经出师了。丁胖子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感动得请你去捡垃圾。”
“滚。”
两个人往面摊的方向走去。路过那个下水道井盖的时候,牢A弯腰把火鸡腿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包装上的灰,塞回袋子里。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在山田煮袜子的锅里高温消毒一下,应该还能吃。”
“你能不能别提那个煮袜子的锅?”
“那锅我后来送给印度室友了,他现在天天用它煮咖喱。煮出来的咖喱有一种说不清的风味,他说是孜然,我觉得是脚气。”
两个人正在拌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像一只正在咆哮的野兽,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李根下意识转过头。
一辆黑色的福特猛禽正从街角拐过来,车身擦得锃亮,挡风玻璃反射着上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那辆车的块头比周围所有的车都大了一圈,像一条鲨鱼游进了金鱼池。
车子在丁胖子广场的入口处缓缓停了下来。没有熄火,引擎还在低沉地喘息。
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了地面上。
牢A手中的救济餐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鸡腿再次从袋口滚出来,沿着水泥路面滚了几圈,不偏不倚地又停在了一个下水道井盖上。同一个火鸡腿,同一个命运。
但牢A根本没有弯腰去捡。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盯着那辆黑色猛禽的方向。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刚刚恢复的那点血色又跑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了?”李根推了推他。
牢A没有回答。
远处,那个从猛禽上下来的男人关上车门,直起身来。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身形笔挺,短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不紧不慢地朝丁胖子广场的方向望了过来。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更像是在丈量——丈量这个地方值不值得他走进去。
牢A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李根从未听过的情绪。
那是恐惧。
“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