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当年元松观、而今碧游宫! (第1/2页)
金鳌岛祖祠中,气氛着实有些热烈。
祠中六位老祖,都曾历东海之波涛,踏三千列岛之险。
到得如今,心如古井,能教他们动念之事,世间已是不多。
魏夫人领秦宣前来,祖祠中闭关的老祖们虽欣慰有新晋年轻真传,却也能压住情绪。
进而避免与劫气交感,损耗金鳌岛的底蕴。
可此刻,平静数千年的心湖,终究是掀起波澜。
漫长年岁下来,他们收过弟子,带过真传。
那些门人在东海诸地修行,各有机缘,也各有运数:或早早夭折,或耗光寿元,或劫下陨灭,或逐步成长为南北六岛岛主级人物...
道场可用之人,倒也不少。
然而,能撑得起仙家道场,与各顶级大教争锋的道子级天骄,那是休想见到。
自魏家祖师陨落,崇津关折了气数。若非仗着金鳌岛这块宝地,只怕早已衰败下去。直到魏夫人出现,因东海布局,又蒙长辈喜爱,得了祖庭照拂,总算能看懂载道仙文。
不过,与那些天然通晓仙卷的道子相比,终究是差了一筹。
同为龙门七友一脉的灌江山、紫金山,人家都有道子。
虽说钓鱼去了,但有便是有。
紫金山运数惊人,甚至有两位道子。其中一人,还得了灵宝大教重视,因修行神霄雷法,在四大祖庭中都有挂名。
这叫他们看了,如何能不心酸眼馋?
魏令仪回返金鳌岛後,已将平原郡之事大致告知,使得闭关的祖祠五老,对秦宣有了一定认识。
可现在...
这些认知便需要重新构建,甚至魏夫人本身,也要重新审视自家徒儿。
众老祖看了一眼盘膝打坐的年轻人,开始传声交流。
有三位老祖,极少开口。
说话的是一位老媪,还有一名中年人模样的高冠道者。
那老媪白发苍苍,眼窝微陷,眼神沉静威严,她道号房宿真人,在祖祠中位列第三。
高冠道者,浓眉粗重,不怒自威,是将《秘魔破煞大法》修至炉火纯青的尾宿真人,祖祠中排列第五。
老媪率先说道:“令仪师妹,你持渡劫宝药行走,便将这喜讯告知诸位同道,再上禀祖庭,便说我金鳌岛载道仙卷重开,有道子了!”
魏夫人尚未接话,那高冠第五祖立刻接口:
“师姐的心情可以体会,但不可操之过切。我家道子才二十许岁,年轻至极。东海之地,不比灌江山。咱们也不能总将他留在金鳌岛上。”
“眼下成为真传,已是名声大显。若教对头知晓他得道妙,将来在东海行走,凶险可想而知。纵然安排护道人跟随,也难免有失算之时。”
“道子修行日短,须等他成就金丹,炼化五神五气,臻至小朝元之境,在乱古劫气之下有了自保之能,那时再对外宣扬,方为稳妥。”
尾宿真人虽在五老中排行末尾,却是最通算计。
他这几句话,登时教众老祖想起一件事来,近两百年间,崇津关与魔门相斗,折了两位真传。
对头的势力,便在东海。
如今又添幻阴教、人卯教两家。忍耐一时,以图长久,方为上算。
“善。”另外三位老祖,俱都点头。
那老媪也觉有理:“师弟想得周全,几千年都等了,何在乎这数十载?”
话罢,老媪又对魏夫人叮嘱:
“令仪师妹,道子年纪甚小,最易被人带坏,你可要好好教导他。”
“东海有花花世界,鲛人鱼人香艳之坊,须得提醒他少去流连,莫要萎靡了道心,坏了道行。”
魏令仪微微点头,忽然想到一件头疼事。
正好此时交流,问问意见。
魏夫人传音道:“师兄师姐,子厚是个难得的剑术天才,天赋令玄念师兄也念念不忘…”
听到这里,祖祠五老威严的脸上露出微笑。
仙门剑术,非大毅力、大灵慧者,不可修。
道子果然灵秀。
往往有此天赋者,道心坚如磐石,流连鱼人香艳之坊,是不必担心了。
谁料...
五老又听小师妹道:
“但,子厚锤炼道心的法子,多有...多有几分特殊。”
特殊?能有多特殊?
老媪问道:“师妹且说来,趁此时机,我等一同参详。”
祖祠五老都露出认真之色。
这时,魏令仪便将其风月炼心的红尘道细细说了,包括风月小剑仙的名号,也悉数告知。
霎时间,整个祖祠针落可闻。
那位最擅谋划的老五,尾宿真人,此时也被干沉默了。
他们活了偌大年纪,道庭佛门、万法诸教、魔道妖国、森罗鬼道...诸家传承,都能说一道二,却从未听说过,有人用风月养炼剑心。
也未曾听闻哪家道子,喜读风月小传。
这...这...
貌似大有问题,可子厚六年便开出道花,在偏僻小地成就真传底蕴,更是闯出古之劫仙的升仙地。
一时间,祖祠五老与魏令仪一样,不知如何评价了。
那老媪若有所思,带着几分袒护口吻道:
“道子来自红尘之地,又是翩翩少年,心中怀有几分遐思,不足为怪。”
顿了顿,又道:
“这是一种初心,对万物好奇,随心而发,不加约束。听师妹所言,我家道子并未有何逾矩之处,反倒是谦谦君子。红尘炼心尚且不染,也不怪长眉师兄说他契合丹清妙法。”
“依老身看来,天下再没有比我金鳌岛道子更纯粹的天骄了。”
“令仪师妹暂且观之,只防着些,莫教人将子厚带坏便好。”
魏夫人与众老祖听了,都微微点头,觉得房宿真人此言有理。
崇津关道子并非学坏,只是有一颗探寻美好事物的纯粹之心。
这时,老五尾宿道人加了一句:“三师姐所言不差。若子厚真被红尘所染,修行必多障碍,断不能有如今这番精进。”
“待他日後成长,这些便是大道底蕴。”
此言一出,便等於盖棺定论了。
诸位老祖,在自家道子修行无碍的情况下,不可能插手。
毕竟那得道者仙卷上的载道仙文,尚且因人而异,何况各人的道途?
非常之人,岂能世俗等闲对待?
再说了,祖祠仙卷中有祖师仙识,他老人家都认证了,何必多虑。
只不过...这金鳌岛祖祠中,还是沉默许久。
众老祖各在心底沉淀这桩奇闻,增长了几分见识,又齐齐看向前方那年轻背影。
心中无不庆幸唏嘘:
这一回险而又险,险些与道子失之交臂。紫金山与灌江山的运数,确实远胜崇津关。
幸得小师妹出手够快,果断截胡。
灌江山若知晓子厚有此天赋,决计不会放人。
他们总算明白了,难怪长眉老祖派出守山青牛,也想插手。
好在,现已尘埃落定...
……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崇津关这卷记载了《一界化玄渊》的载道仙卷,再度遁入虚空,消失在祖祠中。
秦宣睁开眼,心中有些感悟,却又生出不少疑惑。
因此,他依然静坐。
魏令仪不曾打扰,五老也微微闭目。
此时,秦宣脑海中,那古镜之内已有了三道道妙,分别来自酒仙人、邪恶老桑树、金鳌岛祖师仙卷。
道妙中蕴含得道者的大道之念,这念头极为恐怖,故又叫做生灭海。
化神期修士拥有不灭神魂,可以感受道妙,从而省去千百载苦修之功。
化神期之下,一入生灭海,立刻要被大道之念吞噬。
不过,元婴巅峰修士引动琼霄四九雷劫时,可借雷劫劈散道妙中的生灭海,借机攫取感悟,渡过天劫。
秦宣守着道妙,原本无法利用,只能当做底蕴积攒下来。
可他忽然发现...
祖师仙卷中的道妙被他攫取後,他沉心在镜中,镜中大湖便能倒映仙卷上的载道仙文。
这等天书,本是一个字看不懂。
如今,却像是通过道妙,反向翻译其中含义,这才叫他沉浸在《一界化玄渊》之中。
长眉老祖说的有理,这仙卷不如丹清妙法适合他。
但祖师自化小千的无上手段,又叫他极其心动。如今能看懂法门,想要修炼,也未嚐不可。
一时之间,倒有些拿捏不定。
这一刻,秦宣很是想念松松。
‘牢松不能继续在梦中睡觉了,得赶快起床才是。’
仙卷内容浩瀚,记载自成一界之法,秦宣尽管有道妙翻译,看得也不算快。
这时仙卷飘走,他念念不舍,不由回头朝诸位老祖问了一句:
“师尊,诸位师伯,弟子还能来看仙卷吗?”
他方才沉浸在破译仙卷之中,被自化小千的仙法震撼,并不知晓祖祠中的交流。
祖祠五老中,最上首那位个头瘦小、面上多有灰斑的垂垂老者,头一回开口说话。
那话语颇为亲切,满是慈爱之意:
“你随时可来拜祖祠,我们多在此闭关。你来时不必问候,但记得要给道祖与祖师敬香。”
“是!”
秦宣心中欢喜,能看仙卷便好。
当下又回身,恭恭敬敬地再拜道祖与祖师,口中念叨:
“多谢道祖怜爱、祖师垂青,弟子当苦参道法,扬我崇津关一脉,兴我金鳌岛道统!”
魏夫人与五老听罢,那些许久不曾欢笑的古拙面孔上,皆露出欣慰笑意。
待秦宣起身,排行第五的尾宿真人手中发出一道亮光,一张符籙飘至秦宣面前。那符似是一片星空,上方偶有星辰闪烁。
他徐徐道:
“子厚,此乃黎光神符,由我等师兄弟五人合炼两百年方成。只要你不往九幽,得道者不出手,便能以此符在任何险地中穿梭,安然回到金鳌岛上。”
“东海机缘极盛,也伴随难以预料之凶险,更有魔门敌对。具体嘱咐,自有你师尊教导。”
“大道修行,步履维艰,你要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秦宣作揖道:“多谢诸位师伯,弟子谨记。”
五老将黎光神符交给秦宣,便放心了。
这神符在手,便等於多一条性命。
神符只有这一道,也只会交给道子。
五位老祖微微点头,又看了秦宣一眼,再度闭上眼睛,进入雕塑般状态。
底蕴之物毕竟有限,他们要尽可能减少金鳌岛的损耗,待到劫气消退、大世开启之时,才有底气一争长短。
魏夫人要为祖庭谋划,总领崇津关事宜。
故而手持宝药,方便行走。
当下,魏夫人领着秦宣出了祖祠。师徒之间,她并未隐瞒,将祖祠中发生的事尽数告知。
秦宣赶忙道:
“师父,如今莫要高调,弟子还要去采煞,可不想被一大群老魔追杀。”
道子身份在各家,论辈次等同老祖。
魏令仪此刻更松弛一些:“放心,等你百年内凝出金丹、五气小朝元,金鳌岛自会为你大贺,这可是振奋仙门之事。”
话罢,领他来到一处四四方方的石碑前。
秦宣依吩咐,朝石碑中打入一道法力。灰色石碑亮了一下,又快速暗淡下来。
“这是生印碑。”
魏令仪伸手拂过,那石碑浮现许多跃动的法力细丝,每一道都不相同:
“它能知晓门人生死,大致感应其所在方位,是祖师当年炼制的。各大教统中,皆有类似之物。”
碑中法力细丝,似是另一种生灭海。
它消失了,代表留下法力的人,也随之消亡。
魏令仪领他走向宫殿东侧,进入一座秘库,从一方灵性十足的泉池中取来一块拳头大小,外表光滑的小石头。
秦宣接过,细细端详。
魏夫人豪气道:“这是一方灵吉洞府,算作为师给你的礼物。”
“金鳌岛整个府库中有的五行灵金、五行金晶,大多数都在里边了。岛上也有人修炼《金灵元气》,你这里占了近七成。短期内,应是不缺的。”
“往後若还要,为师会安排人去兑换此类资源。”
“只要是能给你的,总不会少。”
秦宣心中暖暖的,有师尊照拂就是不一样。
抓老鬼卖钱的日子,似乎是一去不复返了。
宗门打钱,直接氪金,这就是金鳌岛。
秦宣感觉,哪怕抛却恩义不谈,自己将天赋带来崇津关这一决定也无比正确。
若在灌江山、紫金山,只怕难有这等待遇,也不会有自家师尊这般,大手一挥,直接带去祖祠看仙卷。
当下他也没说什麽感谢话,只正色道:
“师尊,徒儿会好生修炼。”
魏夫人见徒儿乖巧,心中也甚为喜悦。
从真传变为道子,她简直要感谢幻阴教主。否则,灌江山在将来,便和紫金山一样,一门双道子,崇津关还是只能眼巴巴看着。
这一刻,她又想起方才在祖祠中的交流。
三师姐说得不错,子厚是乖巧的,只要不被人带坏,有些小喜好,那也不碍事。
秦宣这时打听道:
“师尊,是哪家魔门势力与咱们为敌?”
魏令仪收敛神情,露出肃容:
“东海往北,是汤谷雾海。内有一座魔岛,飘忽不定,岛上立一魔门大教,唤作七圣教,与我道门争斗多年。这家教统势力颇大,常居雾海,修炼魔门载道秘文《神魔秘》,仅次於无上道统。”
“在东海三千列岛、内外海域,与我们为敌的,主要便是他们。”
“两百年间的真传之死,也是他们一手造就。”
魏令仪又道:“幻阴教与人卯教的事,你已经知晓,他们也会在东海诸地活动。”
“人卯教这一家,本身底蕴不算厚,麻烦在於,他们背後有魔门无上道统。”
“是哪一家?”秦宣追问道。
魏令仪看向极东:“穿过浩瀚东海,便至东极大荒。那大荒中有诸多古代异种,为青木元磁仙光所笼罩,内有一家无上道统,唤作血神宫。”
“他们曾在大劫中造下无边杀孽,本身折损极大,如今躲在东极大荒中休养,借元磁仙光避劫,只有少量门人在东海探索仙山。”
“人卯教的根源在南赡部洲,只勉强与血神宫攀上关系。其教主槐伯,四处收集宝药,正因如此,才与幻阴教联手与我们作对。”
秦宣也朝东部看去。
东海果然凶险,难怪要以紫金山作为後援。
魏令仪怕徒弟担心过头,又宽慰道:
“你不必揪心,灵宝祖庭一直关注於此,金鳌岛本身便是重宝,敌手不敢打到此处。况且魔门内部不合,血神宫与七圣教两家本就是对头。”
“东海诸地,存在非常奇特的资源,不少大教在此设立分部。”
“这并非几家之间的争斗。”
“你有着大把光阴,可以慢慢熟悉,不必急在一时。”
秦宣连连点头,心中有些谋划:“师尊,要请你帮忙在金摇城找一家人,找到之後,我去与他们交涉。”
“哪一家?”
秦宣将平原王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魏令仪点头:“这不难,若这一脉存在的话,定然能找到。你打算如何与他们相处?”
秦宣思量道:
“弟子承了骆前辈的情,多少要照顾一番。再者,酒仙人承情更大,待劫气消散,酒仙人恐怕也要找过来。若骆家有品性好,又有修道根骨的,或可收到崇津关来。”
“酒仙人本就欠我一个人情,我帮他照顾骆氏後人,教他老人家再欠我一个。”
“届时,若那什麽魔门七圣教来了,我就把酒仙人的人情用掉。”
魏令仪稍露异色,她倒没想到,自家徒儿将注意打到了酒仙人身上。
於是谨慎提醒:
“古之劫仙皆是从太古大劫中走出,难以揣测,你行事要有分寸。”
“不过...”
她微露笑意:“你这番谋划倒也合适,为师替你去寻人,可还有其他想法?”
“有一点。”
“说来听听。”
秦宣笑道:“师尊,我瞧中了长眉师伯那头飞天遁地、懂许多学问的老牛。”
魏夫人摇头轻笑:“长眉师兄想把你捉去守山,你赚他的牛,别被你师伯赚去山上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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