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篝火 (第1/2页)
坡下的营地比坡顶暖和。风被坡面挡住了大半,只有零星的气流从两侧绕过来,掠过火堆边缘时带着地面的余温,像是傍晚的最后一口热气正从土里慢慢散出来。火堆烧得很旺,赵铁衣捡了一捆枯枝堆在旁边,每隔一段时间就往火里添一根,火焰跳一下又稳回去,把周围一小片地面照得暖黄。
萧尘坐在火堆边,背靠着一块半埋的石头。他手里攥着布袋的系绳,绳头在指尖绕了两圈又松开,像是在确认它还在,又像是只是在让手指有一个可以做的事。火光映在布袋上,布面泛着暗红色的光,边角的针脚在光影里时隐时现。
他没有打开。就那么攥着,坐了很久。
哑巴小孩在营地边缘蹲着。他面前是一棵歪脖子树,树干倾斜,根部一侧拱出地面,像一道拱起的脊背。他蹲在树根旁边,一只手扶着树皮,另一只手往树根下的凹洞里探,往里放了一样东西,然后用手掌轻轻把洞口边的碎土按了按,拍了拍,又退后半步看了一会儿。洞口的土堆小而整齐,在他脚边慢慢沉实下去,像一个小坟包。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往火堆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在确认洞口没有被风掀开。
萧尘看见了。他的目光从布袋上移开,落到小孩刚才蹲过的那棵树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没有问。
楚灵儿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在拨弄火堆边缘的炭。树枝的末端被火烧得发红,她把它抽出来,看着那截红亮的尖端在空气里慢慢暗下去、变成灰黑色,再插进沙地里。又拿起一根,重复同一个动作。她的视线落在火堆上,但眼睛没有聚焦,像是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关烈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靠着栈桥同行那几天用惯了的一截木桩,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什么。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截断绳,粗细均匀,末端已经散开了,被他一根一根捻过又放下了。
两个老兵在营地外围轮流值夜。一个坐在坡道拐角处的一块石头上,背靠着坡面,面朝外,膝盖上横着一把短刀;另一个在不远处的矮树丛旁边蹲着,手里捏着一截削尖的树枝,没有动。他们的距离保持得很好,既能把营地夹在视线范围之内,又不至于彼此遮挡视野。夜风偶尔从他们之间穿过去的时候,两人的肩头会同时往内收一下,像是身体对冷空气的本能反应。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呼吸节奏始终一致。
赵铁衣在火堆边靠着铁枪,头微微歪着,像是睡着了。但萧尘知道他没有——他每隔一段时间手指就会在枪杆上动一下,像是确认枪还在手边,确认自己还能握得住。
哑巴小孩走回火堆边,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来。那是一个靠近关烈的地方,离火堆稍远,但正好在关烈的余光范围内。他坐着的时候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时不时动一下其中一根。火堆里爆了一粒火星,弹到他脚边的地面上,他没有躲。火星在沙地上亮了一瞬,暗下去。
萧尘把布袋的系绳解开了。
他的动作很慢。系绳在布袋口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活结,他捏着绳头往外一抽,结松了。袋口敞开的瞬间,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一截:竹枝的梢头,竹篾的弧度,碎布的边缘。他把手伸进袋口,先碰到了那截竹枝——干的、凉的、表面光滑。他没有拿出来,只是在袋子里用手指沿着竹枝的弧度摸了一遍,从梢头摸到底端,像在确认它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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